彼得声音不大，可下面的07还是听见了，她抬起头。第一眼没有找到声音来自哪里，随后视线慢慢往上，然后看见了屋顶边缘那个红蓝色的人。
“嘿——”彼得从三层楼高的外墙直接跳了下去，07看到之后整个人愣住，嘴里还咬着一口披萨。
彼得膝盖弯曲，一只手撑地，非常标准的超级英雄落地，至少他自己觉得挺标准。问题在于，正常人不会从楼上突然掉下来。07手里的包装袋掉到了地上，两个人隔着几米，彼得抬起头。
“嗨。”
07没有说话，她整个人已经处于戒备状态了，彼得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出场方式可能有一点问题。
“好，我承认，从楼上突然跳下来然后说‘嗨’，回头想一下确实不是特别友好的打招呼方式，但是我不是——”
07往后退了一步，彼得马上停住。
“没事，我不过去。”
他的双手稍微抬起来。
“我只是看见你在这里找吃的，所以想问问你是不是需要——”
巷口那盏老旧的路灯正好亮了一下，昏黄的光从楼与楼之间斜着落下来，擦过她有些凌乱的头发，也照到她抬起来的眼睛。她整个人其实很狼狈，脸侧沾着一点灰，衣服明显不合身，袖口也脏，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甚至因为刚才翻垃圾箱的动作，还有几缕贴在脸旁边。
可就是在那一瞬间，彼得忽然觉得周围安静了一点，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他甚至没有办法马上说清楚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她站在那片光和阴影交界的位置，明明浑身都写着戒备，眼睛却仍旧很亮。他的脑子空了一秒，这其实很少发生。尤其穿着蜘蛛侠战衣的时候，他平时可以一边说话，一边判断周围有没有危险，再顺便想梅姨会不会发现他又晚回家，可现在，他刚才准备好的那半句话突然就不见了，他站在那里，隔着面罩看着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彼得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忽然很想知道她是谁，想知道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这种想法来得太快，以至于他自己先被弄得有点不自在，过了两秒，他才终于把刚才那句话找回来。
“——吃的。”
他说完以后停了一下。
“对，我是想说，我有吃的。”
07盯着他，红色和蓝色，脸被遮住，眼睛的位置是一层白色镜片。而且他刚才从三层楼上跳下来，没有受伤。07的目光慢慢落到彼得的手上，然后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墙。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个人不正常，至少和普通人不一样。
彼得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
“对。”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
“这个部分可能有点难解释。”
07还是没有说话，彼得觉得她可能只是害怕，所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其实就是想问你是不是饿了。我有吃的，虽然味道真的非常一般，新产品，我昨天买的本来想尝尝看，但尝过之后我个人怀疑那个公司对巧克力存在某种误解，但是至少它没有进过垃圾桶。”
他说着，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只有一步，非常普通的一步，甚至没有伸手，07的呼吸却一下停住。
“别过来。”
彼得马上停下。
“好。”
这次回答得很快。
“我不过来。”
07看着他，胸口起伏得很明显，彼得没有再动。他本来已经准备从腰间拿能量棒，想了想，觉得现在做任何突然的动作都可能让情况更糟，于是连手都没有往下放。
“你看，我现在完全没有动。”
他说。
“我们可以隔着这个距离说话。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可以把吃的放在这里，然后我走——”
07的视线一直锁在他身上，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遮着整张脸，她却没有像面对其他陌生人时那样强烈地想逃。甚至很奇怪，他的声音让她觉得有一点安全。
非常淡，说不上原因，可就是因为这种感觉，她才没有在第一秒直接离开。她甚至在想，也许他真的不会过来，07刚想到这——彼得动了。
不是因为他想靠近她，只是因为07后退的时候，脚后跟踩到一个滚到旁边的空瓶子，塑料瓶猛地滑出去，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彼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蜘蛛感应先于意识，射出蛛丝，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等等——”
他只是想扶住她，07只看见那个刚刚答应不会靠近的人，突然以一种根本不像普通人的速度冲向自己，手腕上还射出了白色的丝。
太快了，距离几乎在一瞬间消失。白色的丝勾住她，奇怪的人手朝她伸过来，脑子里所有判断全部断掉，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想这个奇怪的人刚才说过什么，只剩下一个念头。
离开，离我远一点。
下一瞬间，彼得的蜘蛛感应猛地炸开，那种危险感来得毫无征兆，甚至找不到明确来源。彼得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整个扯向了另一个方向。向前的速度在毫无减速过程的情况下被整个折向右侧，紧接着，原本应该垂直向下作用在身体上的重量也出现了偏转，彼得的双脚瞬间离地。
“什——”
话还没说完，身体已经横着飞了出去，完全没有正常减速过程，就像有辆卡车突然撞向他，彼得猛地撞上巷子另一侧的砖墙。
砰——！
后背重重砸上去，背后的冲击让他眼前短暂白了一下。可事情还没有结束，身体原本应该顺着墙面往下掉，可下坠的方向再次出现偏斜，他沿着墙横着滑出去将近两米，肩膀撞上旁边的金属消防梯，整个梯架都跟着震了一下。他整个人沿着墙面滑出去，蜘蛛感应疯狂提醒，彼得手腕一翻，蛛丝射出。
“OMG——”
啪。
蛛丝黏住对面墙体，他猛地收紧蛛丝，强行把自己从那个完全错误的运动方向里拽了出来。
“好。”
彼得喘了一口气。
“这个确实——”
他抬头，声音停住，07站在原地，比他还震惊，她看着自己的手，看向彼得，又看了一眼被他撞得还在轻微晃动的消防梯。她根本没有伸手碰他，可她知道是自己做的，刚才那一下比她想要的严重太多。
她只是想让他离开，没有想把他撞到墙上，彼得扶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你有能力？”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07抬起头，两个人隔着整条巷子，她看着他贴在墙上的蛛丝，又看他刚刚从那种撞击里站起来的样子，然后非常自然地反问。
“你没有吗？”
彼得顿了一下。
“……”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蜘蛛标志，又看了看旁边还黏着蛛丝的墙。
“OK。”
“我的意思是，我当然有，我只是刚才不知道你也有，而且你的这个……我甚至不知道应该叫什么。你没有碰我，所以不是力量增强，也不像冲击波，刚才我的速度方向整个——”
07没有笑，她还在看他肩膀。
“我没想伤你。”
“我知道。”
07开始后退。
“真的，我知道。”
彼得马上继续说。
“你刚才已经叫我别过去了，是我突然动得太快。我只是看见你要摔——”
“别跟过来。”
她说,彼得停住这一次，他甚至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好。”
07看着他，她胸口越来越闷，耳朵里开始出现熟悉的嗡鸣，刚才用能力的时候太突然，她自己都没有控制好，而且她确实伤到他了，她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你别靠近我。”
“我不会，我不会，我就在这，我不动。”
“你可以先冷静一下，我站这里。我真的不会——”
07脚下的灰尘突然散开，彼得的话停住，他清楚地看见，女孩周围那些很轻的碎纸和塑料袋同时向外滑了一小段。下一瞬间，07身体离开了地面，彼得的镜片一下收缩。
“等等。”
07继续升高。没有使用任何他能理解的推进方式，这个能力，就像是和美国队长打架的时候，那边的那位红色女巫。
“你还会飞？”
07看了他一眼，彼得赶紧说。
“不是，我没有意见，我只是觉得这个信息理论上——”
她突然转身，身体在半空形成一个非常不自然的倾斜角度，然后整个人瞬间向远处加速，快得彼得几乎只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
“嘿！”
彼得立刻射出蛛丝荡上楼顶。
“等等！”
07没有停，她越过第一栋楼，第二栋，速度快得惊人。彼得站到屋顶边缘，没有时间犹豫，另一根蛛丝射向远处楼体，整个人从屋顶边缘荡出去。
“好吧。”
他在夜风里自言自语。
“今晚看来不能准时回家了。”
最开始，他还能靠着两侧的楼体不断借力，蛛丝一根接一根射出去，身体在楼宇之间快速摆荡，偶尔距离拉远一点，他还能借助高处重新把速度追回来。可很快，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化，楼越来越矮，六层，四层，三层。再往前只剩下一大片仓库、低矮商铺和被宽阔道路隔开的住宅。
彼得刚从一栋矮楼边缘荡出去，习惯性地抬起手腕。
啪——
蛛丝射了出去，细长的白色蛛丝越过前面的屋顶，继续向更远处伸展，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足够高的墙，没有楼顶。甚至连一个能让蛛丝承受住他整个身体重量的落点都没有，蛛丝笔直地飞出去一段距离，然后失去了支撑。原本绷紧的线条慢慢垂下来，在夜风里晃了几下，最后软软地飘散在半空中。
彼得还维持着抬手的动作。
“……”
他看了一眼那根什么都没黏住的蛛丝，再抬头，07已经更远了。
“糟了。”
彼得落到屋顶，马上开始跑了起来，鞋底踩过水泥地面，速度已经比普通人快得多，他翻过屋顶边缘，直接跳上另一栋低矮建筑，又借着墙面蹬出去。可是没用，再怎么跑，也不可能比她飞得快，更何况前面的建筑越来越稀。彼得从最后一栋楼顶跳下去，落到一条空旷道路旁边以后，干脆沿着路继续往前追。
他还看得见07，远处夜空里一个很小的人影。再往前，越来越小，彼得一边跑，一边又抬起手，这次却没有射出蛛丝，因为前面还是没有东西可以挂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继续远离。
“不是吧，飞得这么快...”
彼得还在往前跑。
前方已经彻底没有能够让蛛丝借力的建筑，他只能沿着公路边缘继续追，鞋底不断踩过粗糙的地面，偶尔遇到围栏或者低矮建筑就直接翻过去，可他自己也知道这样追下去没有意义。
远处那个身影已经越来越小，再过一会儿，大概连看都看不见了，彼得咬了咬牙。
“凯伦，帮我联系哈皮。”
“哈皮·霍根目前与斯塔克先生位于同一地点。”
凯伦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
“根据您当前的移动速度、刚才记录到的异常冲击以及通讯优先级设置，我正在为您接通斯塔克先生。”
彼得愣了一下。
“等等，我说的是哈皮——”
电话已经接通。
“如果你现在准备告诉我你又把战衣撞坏了，我建议先把事故原因编得稍微有创造力一点。”
托尼的声音直接从通讯里传了出来，背景还有很明显的脚步声和设备运转声，紧接着，远处响起哈皮不怎么高兴的声音。
“我就说不要给他的战衣设这种优先转接，他给我打电话为什么最后接到你这里？”
“因为你现在就站在我旁边，而且这个孩子刚刚记录到一次异常加速度峰值。”
托尼的声音没有离开通讯。
“顺便提醒一下，小子，你战衣刚才显示你在不到一秒里面改变了两次运动方向，其中一次还撞上了什么硬东西，所以如果你准备告诉我是路灯先动的手，我可能不会信。”
彼得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不是战衣的问题，我也没有撞坏什么...至少我觉得没有，而且这次真的不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这句话从你嘴里出来已经失去法律效力了。”
“斯塔克先生，我是认真的。”
托尼那边安静了一瞬，彼得很少用这种语气，托尼当然听得出来。
那个女孩已经只剩下夜空里非常模糊的一点。
“我刚才巡逻的时候，在皇后区一条后巷看见一个女孩，她应该跟我差不多大，一个人在垃圾箱里找吃的。我觉得有点不对，所以就下去问她要不要帮忙。我本来只是想帮她，她非常警惕，而且一直不想让我靠近。后来她往后退的时候差点摔倒，我下意识冲过去想扶她，然后...”
他稍微停了一下，刚才那种身体突然失去正常方向感的感觉到现在都还很清楚。
“她把我扔墙上了。”
哈皮的声音立刻从远处传过来。
“什么叫扔墙上？”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而且她没有碰我。她一开始就让我别靠近，是我看见她要摔倒以后突然冲过去的，我觉得可能吓到她了，然后我原本往前的方向一下就变了，整个人直接横着飞出去。真的很奇怪，我没感觉到冲击波，她也没有做那种很明显的攻击动作。我后来想了一下，更像是我的速度方向突然被人改掉了，而且撞墙以后往下落的时候，重力好像也偏了一下。”
托尼慢慢抬起头，哈皮已经看了过来，彼得还不知道电话另一边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飞走了，我追了一段，可是这边楼越来越少，我有点追不上她了。”
托尼面前原本就悬着一张巨大的三维地图，上面只有几个极其分散的标记点，第一个距离纽约非常非常远，是实验室的位置。第二个已经移动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第三个更接近纽约都市圈，但之后，轨迹就像被人用剪刀整个剪断了一样，甚至连可以稳定进行人脸比对的画面都少得可怜。
哈皮压低声音。
“是她？”
托尼没有马上回答，他抬手把彼得现在的位置投到地图上，皇后区外围，然后又把彼得过去十几分钟的战衣移动路线调出来，一条高速向外延伸的轨迹立刻出现在地图上。托尼看着那条线，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没有刚才跟彼得讲话时的轻松。
“星期五，把他过去十五分钟的视觉记录、加速度数据和移动路径全部导进来，和我们之前的目标模型叠加。”
彼得马上听见了。
“目标模型？”
托尼像是没听见，地图迅速变化，之前那几个断裂的坐标被连成一个巨大的概率扇形。
星期五很快给出结果。
“彼得的描述与目标已知能力特征高度吻合。战衣记录到的异常运动改变无法用常规外力模型解释。”
“找到了。”
哈皮听见以后走过来。
“确定？”
“嗯。”
托尼已经开始朝装甲走，彼得一下听见了。
“什么叫找到了？”
没人回答他。
“斯塔克先生？”
托尼抬起手，装甲部件已经从平台两侧启动。
哈皮看向托尼。
“所以我们找了这么久，她已经进皇后区了？”
“KID，听着，你现在停止追她。”
“可是我已经跟丢——”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远处有什么东西动了，最开始彼得以为自己看错了，大概几百米以外，一片已经废弃的工业区域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些很奇怪的黑点。
一个，两个，然后越来越多，彼得慢慢停下脚步。
“等一下。”
一块废弃铁皮正在往上升，旁边还有碎石，几个塑料桶。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断下来的金属护栏甚至悬在半空，缓慢转了一个方向。更远处，一排树突然同时朝完全不同的方向弯了下去。
彼得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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