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犯罪证据”这四个字的时候,卫北辰的眸光倏地暗了下去。
一旁的陆戟倒是眼睛一亮:“哦?我们都不知道的证据,你一介青楼女子,凭什么这么自信?”
这烟雨楼还真是卧虎藏楼。
前有助纣为虐的太监妹妹,后又出了反抗黑暗势力的姐妹团。
这风月场里到底还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既敢这么说,便绝非空口妄言。只是这份证据藏得极深,牵连甚广,我与一众姐妹隐忍数年,从未泄露。”蒋芙微微仰起头,目光如同黑夜之中的猫眼,闪烁着不可捉摸的微光,“大人若是答应我们一个要求,我们定全盘托出。”
果然,还是有条件。
陆戟瞧她眼里异常坚定,有些松动。
听她的语气,这种隐秘实证无疑是巨大的突破口。
但……他不能确保,此事没有疏漏。
“可以……”陆戟思索片刻后准备答应。
“等等!”可下一瞬,卫北辰冰冷的声音截住蒋芙呼之欲出的秘事,“楼中鱼龙混杂,人言真伪难辨。你口称握有证据,空口无凭,未必不是情急之下胡乱编造,想要借此脱厄,以此向楼主邀功。”
蒋芙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怔怔看着发出质疑的卫北辰。
陆戟也满脸错愕的回过头:“卫兄,你说什么?”
卫北辰横眉冷目:“此事太过草率,未亲眼所见的物证,皆不可信。谁能保证你日后不会说出去?”
话虽有理,但字字诛蒋芙和一众姐妹的心。
“大人若执意不信,我等也无话可说。”她立在原地,犹豫之后还是不忍放弃这次机会,目光灼灼,“但是,我蒋芙和姐妹们以性命立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手中证据千真万确,绝无半分编造虚言!若有一字虚谎,永世地狱,不得翻身。”
此话一出,缩在其他地方的女子也纷纷起身表示认同。
她们虽没有说话,但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决绝。
无声胜有声。
陆戟左看看右看看,一时不知道站在哪一边。
卫北辰的谨慎不无道理,但蒋芙她们发的誓也足够郑重。
“只是有一事小女子不解,大人一口咬定我等编造谎言,借机邀功,却无半分迟疑求证,究竟是查案审慎,还是……不想让这份秘辛公之于世?”蒋芙对上卫北辰冷寂的眸子,轻声开口诘问。
她混迹烟雨楼这些年,不谈见过世间百态,贪利攀附和谨慎多疑的官倒是不少,但凡对方察觉到有益的消息,哪怕存疑,也会留三分探查余地。
卫北辰这样不加思考就拒绝得干脆的从未有过。
这样一句试探暴露在众人面前,让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卫北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仍维持着淡定。
最疑惑的还是陆戟,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蒋芙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怀疑自己的好兄弟。
眼看两人没有一个肯后退一步,他连忙上前一步,插在两人之间,玩笑的口吻,试图化解这剑拔弩张的对峙:“蒋姑娘千万别多想……”
“我这位兄弟性子素来清冷孤硬,办案最是铁面刻板,向来只信眼见物证,并非针对你们,更不是不信各位的话……”他给卫北辰使了个眼色,解释道。
“是吧?”他肘了一下卫北辰。
“当务之急,还是先将窦宽带离这间厢房……”见卫北辰没理睬,他压着嗓子,抿着嘴嘟囔道,“嗯?”
卫北辰在陆戟的调和之下,这才收敛了神色,别过脸去,算是默认了这折中之计。
空气里俨然陷入了一种安静。
“要不咱们先想办法把窦宽弄出去?”陆戟先发制人。
蒋芙深深看了眼卫北辰,眸光一转,向着一看就没什么心机的陆戟,点头:“大人所言极是,烟雨楼的厢房确实不是什么议事的好地方。”
“要带窦宽出去,小女子倒是有一法子,”她瞧着扮着女装的两人,犹豫片刻,“就是……不知道二位愿不愿意一试?”
有法子当然试啊。
陆戟显然有些着急:“姑娘快说。”
蒋芙的目光落向地上昏迷的窦宽,此人此刻脑袋歪在臂间,一时半刻醒不过来:“窦宽今日在房中纵情饮酒,醉得厉害,而一周之中,恰逢今日傍晚,有花魁在楼中正厅登台献艺,是楼中最热闹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陆戟让她继续说下去。
“二位放得下面子,可装作陪同妓女,一左一右夹着他,佯装他闹着要下楼捧场,”蒋芙顿了顿,“我带着一众姐妹紧随两侧,随行搀扶,替二位挡去沿途往来闲人的视线,方便二位带他出楼,如何?”
“趁乱脱身……”陆戟简单概括了一下,摸着下巴思考。
他是没问题,下意识瞥了眼身侧的卫北辰,心里稍稍打鼓。
他小声试探:“卫兄……委屈一下?”
卫北辰别无他法,冷着脸点了点头。
“那……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动身吧。”陆戟朝蒋芙轻轻颔首。
得了二人应允,蒋芙也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挥了挥手。
身后几名姐妹立刻会意,轻步围了上来。
“二位大人方才动了气,衣衫都乱了,做戏要做全,”她温声提醒,“稍待片刻,我们替二位整理妥当,混在人群里才天衣无缝。”
陆戟闻言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领口微斜,衣襟褶皱,外加男子骨架,的确有隐患。
“行,随便整整就行,应该没人细看。”他大大咧咧,全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直接抬手顺着姑娘们的动作扒拉了两下自己的裙摆。
直面他化妆的女子忍得肩头轻颤,愣是憋着没出声。
反观卫北辰,简直是全场受难。
身形僵硬笔直,和围在身边的几位姑娘面面相觑,弄得她们也不敢轻易上手,生怕惹了这尊大佛。
“大人稍忍。”最后还是一位有经验的女子率先打破了沉寂,上手操作,飞快地整理梳妆。
日头西沉,楼里的戏声达到鼎沸。
蒋芙看着这反差极强的两人,帮他们架好动作,看起来像拥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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