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云比闹铃早醒了半个小时,房间里一片漆黑,窗户透着青灰色的微光,呼吸进鼻腔和喉咙里的空气冰凉,凉得她头脑格外清晰,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重新入睡,于是干脆关掉手机上设置好的闹铃,起床洗漱。

她在浴室的镜子前仔细清洁自己的脸,洗干净了仍不满意,觉得皮肤和嘴唇有些干燥,于是抹了面霜和唇膏。她昨晚没有间隔地又洗了一次头发,因此头发被扎成马尾后,有许多蓬松的碎发散在额前和脸颊旁。

屈朗昨天和她表白过了,对她而言,今天一起上山采菌子不仅仅是“好心的房东为了满足租客的好奇心而执行的一次冒险行动”,更是一场约会。

洗漱完,她又站在卧室角落的全身镜前换了好几身衣服,但挑来挑去,最后也并没有把自己搭配得多么耀眼夺目,只是普通的马丁靴、牛仔裤、杏色毛衣,再套了件酒红色的夹克衫。

琼云把自己的外观收拾妥当,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捡了几块坚果巧克力,去敲屈朗的窗。

屈朗很快就把窗户打开了,他的两鬓和额顶的头发留着洗漱过后的痕迹,是湿的。

琼云把巧克力递给他:“没有早饭,只有这个。”然后瞥了眼他的衣服,问:“你不会只穿短袖上山吧?”

屈朗接过巧克力,笑道:“我穿件外套,马上。”他阖上窗户,几秒钟后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关上门,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

两人一起下到一楼,琼云往背篓里塞了两瓶矿泉水和一枚手电筒,当她在切割机旁边堆着切割废料的地上挑了块长条状木头扔进去,随后拨弄了两下废料堆,又捡起一块相似的木头的时候,屈朗突然问道:“菌子采下来要立刻煮了吃吗?我们还要带口锅上山啊?”

琼云冷不丁被逗笑:“未免太新鲜了,不如直接用嘴去啃,这是当铲子用的,有的菌子柄部很长,埋在土里,需要把土挖开。”

屈朗恍然大悟地长哦了一声,把琼云手里那条木头接过来掂量了一下,体积虽然小,质量却不轻,一头扁,一头方,扁的那头显然是用来挖土的,他用力掰了一下,很结实,掰不断。

“别玩了,背上吧。”琼云把小铲子从他手里抽走,扔进背篓,提起背带示意,等他背上了,把大门的锁和钥匙也交给他,然后把摩托车开出去,在门外等。

屈朗把大门锁上,跨坐到琼云背后,车身略微晃了晃。

琼云提醒道:“这次会开得比较快,你抓稳。”话音刚落,屈朗整个人贴到她背上,环住了她的腰,痒得她一个激灵。

琼云震惊,扭头过去,嘭的一声彼此头盔相撞,“我没让你抱我。”

但屈朗听了这话也没松手:“你开那么快,我不抱住你会翻出去的。”

“你后面卡着后备箱怎么会翻出去?”

“你上次速度慢得像小电驴一样当然没关系,但你这次要开快,我人比你大比你重,重心更要配合你,不然很危险的。”

很有道理,琼云无法辩驳,她发动车子,用比小电驴稍快的速度溜出古城,等上了省道,再把时速拧到六十以上。

菌子会在雨后疯长,区区几个小时就能破土而出,长成可以食用的大小,前天晚上刚下过一场小雨,因此附近野地和山上的野生菌大概率在昨天一早就被采得差不多了。

所以琼云要去更远的山区,她在省道上开出去十多公里,在一个群山环绕、人烟稀少的地方拐了道,随后又拐了许多条岔路,越拐越窄,路况越来越差,最后拐进了杂草丛生的泥土路。

下了车,两人不约而同地揉了揉被颠疼的屁股。

经过二十多分钟的路途,天空从漆黑变成了幽深的蓝色,但位于东方的启明星仍旧十分耀眼。

两人打了手电,伴随着清脆的鸟鸣声,往山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寻找菌子的踪迹。

屈朗虽然不认得哪些菌子能吃,哪些菌子不能吃,但行动上十分积极,一会儿指着这个问琼云能不能吃,一会儿指着那个问琼云能不能吃,结果没有功劳,只有苦劳,因为他尽找有毒的问。

他找到天蒙蒙亮,好不容易找到一丛伞部鲜红,看着就能毒死人的菌子,信心十足地指着说:“这个颜色这么鲜艳,肯定有毒,不能吃。”

结果琼云蹲下去仔细一瞧,说:“这个能吃。”

屈朗满头问号:“可是它颜色这么鲜艳。”

“有没有毒和颜色鲜不鲜艳没关系。”琼云把红菇一朵朵摘下。

屈朗蹲到旁边,身体与脑袋互相往反方向扭,下巴搁在肩膀上,脸朝着琼云,背篓也朝着琼云,他把近前两朵红菇摘下来,感慨道:“要是有个APP扫一下就能知道可不可以吃就好了,怎么没人研发呢?现在AI发展得这么迅速,收集分析数据很方便的。”

琼云采完红菇,站起来说:“研发不了,有些菌子能吃的和能毒死人的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出了事,没人能承担这个责任,而且山里信号很差,就算有,也用不了。”

屈朗听到这个回答竟然并不感到失落,甚至十分兴奋:“它们好聪明啊,能吃的和能毒死人的竟然可以长得一模一样,人类每年吃掉它们那么多同胞,它们虽然不能动,也能报复回来,光长出来就可以杀死很多人类。”

“是啊,菌子每年都会吃死人的,天灾人祸……”

琼云继续往前探索,拨开杂草,折断带刺的枝杈,天越来越亮,群山间突然回荡起了庄严肃穆的钟声,她指着邻边的一座山告诉屈朗,那边被开发成了景区,山上有一座寺庙。

屈朗一路上捡了许多木棍,他挑出又长又直,又足够粗壮坚硬的两根,与琼云分享。

说实在的,这木棍没什么用,两人既不钻进深山老林里去,也不攀登什么陡峭的高峰,沿途无甚艰险,但琼云始终将木棍紧紧握在手里,走在起伏平缓的小山坡上,在自己的脚印旁边戳出一个又一个小泥坑,没有价值的东西可以因为受赠者对赠与者的爱屋及乌而变得意义非凡。

菌子很快装满了小半个背篓,期间屈朗认识了一些常见的可食用菌,可以主动去采摘,于是两人终于能分头行动,提高效率。

琼云找到了一小丛火把鸡枞,这种菌子的柄部极长,大部分埋在土里,需要将周围松软的泥土挖开,又不能伤及底下与之共生的白蚁窝,挖起来非常考验耐心和熟练度。

挖到一半,屈朗突然从她身后呵道:“别动。”

夏季虫蛇众多,琼云回想起前天上山采药遇到的那条蛇,仍心有余悸,听到屈朗喊她别动,身体瞬间僵住,随后轻声问道:“在我哪个方向?”

“在你身后。”

“什么东西?”说完,有个尖锐的东西突然戳到了她的背后。

“举起手来。”

琼云叹了口气,略微转身,反手抓住了那尖锐的东西,那只是一根左轮手枪形状的树枝,一头略细,一头带弧度,对应扳机的位置还冒着一只短杈,食指刚好可以勾住那里。

屈朗笑得很开心。

直到琼云皱着眉头拍了拍衣服上被戳到的地方,说:“我还以为有蛇。”

“你生气啦?”屈朗收回笑容,帮她拍了拍衣服,“不脏的,没留印子。”

琼云转回去继续挖鸡枞,过了会儿,屈朗又紧张兮兮地在她背后说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琼云头也不抬,“有啊,你在说话,又想耍我?我不会再上当了。”

“真的有声音,好像有人在哭啊。”屈朗踩着枯叶和杂草窸窸窣窣地钻到琼云身旁蹲下,眉头紧皱,左顾右盼,“是女的,这太阳都快出来了,不会有鬼吧?”

琼云暂停挖土,屏息凝神,还真隐约听到了女人在哭的声音,她勾了勾嘴角,道:“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野兽,故意模仿人类哭的声音,吸引真正的人类过去,然后一口咬断脖子,清晨刚好是它们觅食的时间段。”

“啊?”屈朗被吓得好像刚吃到一瓣酸得牙根都疼的橘子,“我们快回去吧。”

琼云冷笑道:“自己就这么点胆子,还想吓唬别人。”

屈朗的牙酸瞬间被治好了:“你也吓唬我啊。”

琼云不承认:“没吓唬你,深山老林里就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都会有的,哀牢山的灵异故事听过吧?”

“这里不算深山老林吧?”屈朗朝周围打量,两人身处的地方树木并不密集,即便蹲着,也能清晰望见周遭临近的几座山。

琼云突然将食指竖在唇间,示意噤声。

沉下心来,两人听到了更多的声音,不只是哭声,还有骂声。

“应该是有人在吵架。”琼云判断。

屈朗问:“有野兽会模仿人吵架吗?”

琼云没听出他是认真问,还是在开玩笑,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说:“我来过好多次了,身上一块肉都没少。”

“那去看看?”屈朗提议。

“有什么好看的,和我们又没关系。”琼云低下头继续挖鸡枞。

“我去看看。”屈朗言出法随,立即起身去追声音的来源。

“喂你别乱走。”琼云也立即起身去追,“你不熟悉这里,走丢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屈朗!”

屈朗一意孤行,根本不听劝,琼云也没有足够的力气和权威去阻拦他,于是两人距离那丛没挖干净的火把鸡枞越来越远。

由于声音的传播距离有限,再加上山间有树木遮挡,因此争吵声的源头距离他们不过百八十米,很快就露面了。

那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女方坐在地上大哭,哭得脸上妆都花了,一边哭一边冲着男方骂,男方却蹲在旁边没心没肺地笑,手里提着个装满菌子的小竹篮,琼云凑近一瞧,全是吃了能面见列祖列宗的。

屈朗主动问女方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女方冲男方骂得更大声了,用骂声来向屈朗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两人是从外地来的,男方灵机一动出了个馊主意,放着好好的已开发景区不去,偏要摸黑来旁边这没人的荒山野岭探险,顺道看个什么只独属于两人的狗屁浪漫日出,结果差点迷路,女方还摔了一屁股蹲,痛得人都站不起来,想叫救护车还没信号。

琼云听完的第一反应是:想殉情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呢?

“真站不起来了吗?”屈朗抓着女方的胳膊尝试扶她起身。

女方又冲男方大骂:“你还不如一个陌生人关心我!”

男方反驳道:“我想背你,你把我推开。”

“我推你怎么了?你也该摔一跤!”

两人又吵起来了,琼云不耐烦,去扯屈朗的衣服,轻声在他耳边说:“走吧,不关我们的事。”

屈朗皱着眉,一脸担忧:“既然看到了,怎么能不管呢?她要真动不了,我们帮忙把她抬下去吧。”

“我们下山帮忙打个电话就行了,摔个跤又要不了人命。”

“救援人员没那么快能赶过来的,万一碰上野兽呢?”

琼云突然眼神一凛:“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不想被你爸妈带回去就自己想办法,不要连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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