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恍然想到,相川雨的开解从来点到为止,是不是意味说,对方也在心里和自己划了一条分明的线呢?

那些情不自禁的悸动,真情流露的自白,只不过也和自己隐秘的心思一样是一厢情愿罢了?

诸伏景光再次说:“抱歉,雨。”

——

我不知道该信任他作为朋友的义气还是作为正面人物的原则,索性直接问他:“能不能帮我保密?”

他却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声音重叠在一起,我们都愣住了。

我向下缩了缩,让被子蒙住下巴:“……别道歉了 ,你又没做什么。”

而且这样就完全让人生不起来气了啊。

诸伏景光想,起码要把误会解开,要是雨就这样以为自己在怀疑他,那不是太可笑了吗?

他说:“当然,你不愿意说,我当然会保密。”

“……我为刚才自己的态度道歉。雨。我只是,只是在想,那个位置,也太危险了吧。”

诸伏的眼睛像另一个嘴巴,喋喋不休地说另一个维度的话语。而他实际上的嘴巴也完全不停:

“我在想这样的伤口当时会有多痛,用了多久才痊愈,会不会留下后遗症,雨每次举起不是惯用手的那只胳膊,是不是都是因为伤口又在发痛。”

他的眼睛在说:我很痛苦。

“我在想雨总是告诉我不要把所有事埋在心里,告诉我我身边还有家人和朋友,却从来都对自己的事情三缄其口。”

“是不是因为我们不是合格的朋友你才会这样做,是不是在你心里我们其实根本不算什么。我更想知道,你沉默对着我们的时候,是不是其实只是因为在忍受莫大的痛苦才一言不发。”

我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只好大口大口的呼吸。

诸伏景光又在道歉:“我还没得到你的原谅,就又把你惹哭了。”

“够了。”我说。

够了。

也许常人根本难以想象也不能理解,明明只是认识一年的同学,怎么会在某个人心里占据这么大的分量。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

因为这一年对我像一辈子那么长,前十三年的日子被无限压缩,以后的也没来得及期望,这无期限长的一年我好像生活在乌托邦里。

而他和中岛他们是把我拉进去的那个人。

这样的感情无论怎么看都很莫名其妙,我当然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告诉他们我的心情。

所以我此刻茫然地想,是我做得还不够多吗?所以诸伏景光才会觉得我不在乎他们。

所以我应该做得更多。

我不可避免为他的关心感到侥幸和窃喜,想要迫切地表达我的心意。

诸伏景光没再说话,只是我用完一张纸,他就递来下一张。

我说:“我没有……你们是对我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

“也许你会不相信,可是我真的,没有哪个朋友比你们更重要了。”

“根本没有其他朋友。”

“我有时候会自以为是觉得我们某方面相似,就自顾自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你身上。我认为有些事情对我来说是不足道的,就觉得你也不会愿意别人窥探你的心情。”

“但是直到我发现你状态那么差才发现我也许是错的……我有努力在改,我也想变成更‘合格’的朋友,可是好像没什么效果。”

我不知所云说了一大堆,最终还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我只是感觉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它们对我来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也不会常常困扰我……所以说出来反而大家都会添烦恼的话那有什么可说呢?”

诸伏景光用纸巾垫着轻轻覆住我的眼。

他叹气说:“首先,雨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我相信你的话,所以请你也相信我的。”

“我很不知所措可是又有点高兴,朋友觉得我们是相似的。虽然没有人能全知全能能够完全理解另一个人的心思。可是我知道在有些时候雨能够共情我的心意,”他轻声说:“我感到非常高兴。”

“‘心理学上人们把自己看不见的、但别人看得见的自我叫做盲目的我’,雨说自己不在意,可是我看到你的眼睛在说话。”

我茫茫然想:是像刚才和现在你的眼睛喋喋不休地那样吗?

诸伏景光肯定说:“你的眼睛说你很痛苦。”

——

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自负,虚伪,自以为是,固执己见,阴晴不定……数都数不清;

但我也知道我有最大一个优点,那就是守口如瓶。

所以刚才那个鬼使神差就开始倾诉的我一定是被夺舍了吧?

——

我的嘴巴好像有自己的思想想要帮助诸伏佐证他的话一样,说出那些或真或假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恍如隔世的经历。

“我的母亲,是真奈阿姨不知道哪个叔叔伯伯的女儿,从小也不在西山家生活。直到长大意外和真奈阿姨认识,成了好朋友,才发现两个人还有亲属关系。”

假的。

“后来妈妈和爸爸结婚,在美国接手了一家小型企业,生下哥哥和我。”

假的。

“可是后来生意上出现了一些问题,爸妈还没来得及补救,就意外出了车祸,家里也接着破产了。”

“因此突然莫名多了好多债主,还招惹了当地黑/帮,哥哥在外地上学被绊住脚,我和老师的儿子在被真奈阿姨找到之前只能东躲西藏地度日。”

“……那个时候,我们无可避免地都受了点伤。肩膀上的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后来真奈阿姨找到我们,带我们回国避风头。老师的儿子就和我分别了。可是不久,就有人告诉我,他意外死掉了。”

“……但是我不相信那是一个意外。”

我看向他:“我想,找到他的死因。”

假的,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我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自己在流泪。

——

诸伏景光下楼找了冰袋又上来,推开门发现几分钟前还哭得不能自已的人已经睡着了。

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了泪痕,发丝潦草几根粘在脸上,看起来非常狼狈。

诸伏景光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叹气,但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对方的说辞当然漏洞百出。

他拨开散在面颊上的头发,用冰袋轻轻按压眼眶的周围。

但是像相川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事先准备好一套天衣无缝说辞。

这样满是漏洞的经历,是不是意味着,对方愿意为了他尝试打破虚假的屏障,展示出自己真实的一部分?

诸伏景光计着时,不厌其烦地把冷毛巾拿起又续上冰袋。

只要确认了自己在对方心里不是毫无地位的就好,甚至有超出预期的惊喜收获。他可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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