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目戈罗倚靠在窗边,焰火色的唇吐出言语时,徒菩正站在门外,他下意识的拢起了袖子,把骨节清晰的双手盖住,抖了抖袖口的褶皱。
恰似本人的轻浮,瞳孔并非是平铺开来的粉色,他借用了天才画师的排布方式,深浅交错,浓淡在日光下晕染出漂亮的不规则晚霞云。
他轻笑一声,闪身走了。
多亏暴君让他注意附近,尤其是目戈罗和楚灼,不要趴在窝里装死,他才从困意中挣脱出来,眯起眼充当高级的巡逻小兵,顺便偷吃点午饭。
今日暴君不在,特供总不能浪费。
揣了一兜子甜品的徒菩晃来晃去,摸到首领的办公室时,果然听见了目戈罗的不轨计划。
徒菩从前没见过目戈罗,唯一的信息渠道是摇曳珠帘后的暴君——楚灼来临的第二晚,徒菩奉了首领格欢的命令,抬了轿子来接暴君回去。
暴君甚至扬言剥夺他的清闲职位,降级为风吹日晒的巡逻兵!但徒菩清楚,说说而已。
路上时,她边往空中抛徒菩精挑细选的食物,杂耍似的在轿子里转圈,边扯近日发生的事。
大约走到中途了。
暴君挥手,连串的食物落在他的唇边。
徒菩感叹,暴君的手下不仅有鞭笞,还有在废土里不易得的甜食,他慢慢咽下,抽出纸巾捻过下半脸,终于闭上了那张时刻欠揍的嘴。
拿了好处,必须得办事。
徒菩深喑这个道理,强行打开眼皮。
瞳孔滑到眼角,闪了闪。
暴君把目戈罗从血泊里拉出来,她就这么盼着首领和暴君离开,然后去干什么呢?
目戈罗幻化了首领的容貌与衣服,朝装模作样的巡逻兵徒菩点过头,径直朝饭堂去了。
朝……饭堂去了?
徒菩兜里的甜品滚烫,生怕目戈罗问清缘由后,冷冽的红瞳扫视他全身上下。
徒菩隐匿了身形,跟了过去。
他有自信不被发现。歌渡种族的特性是降低自身存在感,减轻动作后的痕迹。
目戈罗半道拐进了楚灼的房间。
哦,严格意义上说,那是暴君的房间,允许楚灼暂时待在那里而已,目戈罗要……徒菩的心脏提起来,预演了接下来的坏事——他当然打不过她。
楚灼咚的倒地了。
腰间的麻袋抖松,目戈罗扛起了袋子,拒绝了守卫要帮忙的好意,离开了歌渡的领地。
感觉有好戏看。
徒菩倏地清醒,捂好兜里的食物,三步并作两步的跟在目戈罗身后,来到了狼猫族根据地。
疯狂医生的根据地啊。
徒菩为楚灼点了根白色小蜡烛。
那是不成文的规定:病人在请求救治的同时,默认狼猫可以在术后收利息。有时是试用新研发的药品,有时是充当族内的公开医药教学。
当目戈罗站在人类的背后时,楚灼还在焦急的对镜察看泛起了诸多血丝的眼白。
强迫症,完美主义。
反正从远处看又看不出来。
徒菩双手托腮,目戈罗出示通行证,门口的守卫放她进去。红狐与藏在大门内的阴影里寒暄几句,两人并肩往深处走,转瞬就失去了踪影。
他可没有通行证。
徒菩抬头,附近喷洒了显形警报,强闯不仅会持续暴露位置,遭到守卫围堵,还会惊动目戈罗,说不定狡猾的红狐会立即执行planB。
要不路过装死?
太刻意了吧,如果守卫的枪尖戳到胳肢窝,他肯定忍不住笑的,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暴君临走前特意嘱咐,要他看好楚灼。如果在她回来时没看见人类,那么他真要失去清闲的工作,沦为低等巡逻兵了,甚至没时间摸东西吃。
想想就没了希望。
危机下,徒菩决定拿出气势。
他大摇大摆的过去,既然暴君和狼猫族内的一名领导者有交情,他稍微借用一下好了。
清嗓过后,徒菩正要搬出他的背景时,阳台上忽而投下形体锋利的影子,再是轻微的笑音。
那道笑音模糊而短暂。
他忽而感知到今日的太阳不同往日,没有了云层的遮挡,光线肆意的游走,皮肤发烫。
徒菩听得头晕了,仿佛大脑和五脏皆搅在一起,世界在眼前颠倒,呕吐的意愿从胃里翻涌上来,不禁缓慢的蹲下,眼前是晃动的棕色土壤。
狭长的眼睛瞪大,又剧烈的回缩。
徒菩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动作艰难的连兜里的甜食也拿不出来,几乎是半跪在地上,指尖颤抖。
又好像听见了骨裂的声音,炸爆米花似的在全身蔓延开来,头也低了下去,手扣进土地。
晕眩占据了所有心神。
少年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正对阳光好的大门口,见高冷的来访者忽而犯了恶疾似的,皱眉让守卫把人拖进来,拉到手术室开展急救手术。
“这……好吗?万一是装出来的,大人您也看见了他的拙劣演技。目戈罗大人正带了……”
少年不容拒绝,“出了问题我担着。”
守卫不再多言,他们左右架起徒菩的胳膊往手术室里送去,巡逻的守卫立即补上原位。
徒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半分钟之前还能跑能跳,能听见阳台上的气音似的笑意……对了,听见那人笑之后,自己才失去了行动力,煎饼般瘫在地上,裹满泥沙。
徒菩不相信笑声有魔力。
是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发生,让自己误以为是笑声的影响吗?担架上的他气若游丝。
天花板掠过,绿布盖下。
身边的幻影绰绰,细碎的语言挤进耳朵里,迷迷糊糊的他听不出正在表达的含义。
白光照耀里,手术剪子的冰凉近在身边,他不由得尖叫起来,“病因是什么啊,怎么直接开始手术啊,我要举报你们胡乱行医,我要离开这里!”
刹那,房间安静下来。
徒菩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那些幻影消散了,仿佛都是他濒死时的幻觉,他的身边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这么多人。
白光灯的角度歪曲,从腹部转移到脸颊,瞳孔缩成直线,徒菩条件反射的伸出手遮挡。
他躺在床垫,喘了口气,盖在身上的绿布怎么这样沉甸甸,不像是单纯的布料,徒菩尽力掀起一角,闭眼乱摸灯的按钮,试图关闭刺目的光。
碰见冰凉的铁管时,徒菩暗道快了。
正要往下摸底盘时,眼前忽的陷入黑色。
他听到了迟到的咔哒声,灯在此刻熄灭了。徒菩惊出冷汗,才想起灯不会自己变角度,终于恢复力气的他很快翻身起来,环视四周。
短时间经历过闪灭的眼浮现出虚假的光点,徒菩摇摇头,弥留的不良反应总算消失了。
令人晕眩的笑音又在不远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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