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可跨进墙后产房。

脚下红线立刻绷紧。

身后的裂缝合上,纸扎店、安宁和柴进都被隔在外面。柴可回头,墙上已经多了一扇产房门。

门上贴满红纸。

四个字写在正中。

验收勿回。

柴可抬手推门。

门没有锁。

里面的烛火一节一节往下烧,火苗却朝上。墙上的挂钟指针倒着走,走到整点,又退回去。

产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的脸被纱布遮住,腹部没有血,里面却传出婴儿哭声。

产婆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剪刀和铜铃镯。

两个襁褓放在木箱旁边。

左边的孩子,眉心有七点朱砂。

右边的孩子,胸口缝着一个宁字。

柴可停住。

左边那个身上的朱砂,和她的阴身印完全相同。

右边那个散出的魂气,属于安宁。

产婆把两个襁褓抱起来,放进木箱。

她听见脚步,转过身。

“你来领货,还是来验货?”

柴可看了木箱一眼。

“我来退货。”

“收据签过了。”

产婆把一根红线绕到她脚腕上。

“签字的人不能退。”

红线收紧,柴可的脚被钉在地上。

“那我来找售后。”

“阴间不管售后。”

“怪不得你们这地方一直没人投诉成功。”

产婆笑了。

“你现在不是客人,是货物。”

产房深处传来晋牧的声音。

“别靠近那两个孩子。”

柴可抬头。

她喊不出他的名字。喉咙里的缝线立刻收紧,铜铃镯在远处响了一声。

她抬起手,用判官笔残魂在掌心写字。

你在哪。

最后一笔刚落,字迹自己动了。

你怕我吗?

柴可看了两息。

“晋牧,你不要脸。”

掌心的字立即散了。

两个襁褓同时笑了一声。

产婆低头看孩子。

“他改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你还骂他。”

“我骂人不看场合。”

产婆没接这句话,把剪刀放回桌上。

“百年前,柴家送来的不是一个孩子。”

“是一魂两命。”

她指着眉心有朱砂的婴儿。

“钥匙。”

又指向胸口缝着宁字的婴儿。

“门。”

“一个负责打开往生门,一个负责承受门里的东西。两具命格验收完成,门才能找到主人。”

柴可看着那两个孩子。

“你们把人拆开,还要收验收费?”

“柴家自己签的契。”

“谁签的?”

产婆没有答。

柴可看向产床。

女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铜铃镯,少了一枚铃片。

女人抬起脸。

五官变成了年轻时的柴老太太。

下一刻,又变成柴可记忆里的母亲。

最后,变成安宁。

她冲柴可笑。

“可可。”

第三个字停了一下。

三针缝魂的回响从产房各处传来。

柴可的嘴唇动了一下。

判官笔残魂自行飞出,钉在她唇边。

她没能应声。

产床上的女人脸上那点笑没了。

所有纸人同时转头,朝柴可喊:

“娘。”

柴可看着它们。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只会学一个人。

它在找她最想听的声音,逼她自己认领。

产婆递来一张收据。

“签了它,便能知道自己该拿哪一份货。”

柴可接过收据。

收件人:柴家。

货物:宁可。

宁字和可字之间缝着一针红线。

两字原本属于同一个名字。

柴家把它们拆开了。

柴可抬起判官笔,照向木箱。

残魂只照出一页生死簿。

左边婴儿命格:钥匙。

右边婴儿命格:门。

两人的死期,写的是同一天。

验收人一栏,落着晋牧的旧印。

柴可抬头。

“你验的?”

产房后面的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男装,长发,袖口有旧约印。

眉眼是百年前的晋牧。

不是如今那个。

年轻晋牧停在三步外。

“我只验收了一半。”

“哪一半?”

“钥匙。”

“门呢?”

“被送件人提前取走。”

柴可盯着他。

“送件人是谁?”

年轻晋牧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向产床上的女人。

女人腹部的皮肤裂开一道缝。

里面没有胎儿。

只有一只戴着完整铜铃镯的手。

那只手伸出来,抓住了写着宁字的襁褓。

女人开口,声音却从柴可自己的喉咙里传出。

“先把门还给我。”

柴可低头看右边的孩子。

宁字旁边缝魂针的针脚,和安宁手背上的旧伤一模一样。

“宁不是名字。”

产婆说:“是她身上被缝走的第一段魂。”

柴可看向眉心有朱砂的婴儿。

“安宁的魂在它身上?”

“准确些。”

产婆剪断一根红线。

“安宁现在的魂,只有一半。”

“所以她一直被替换。”

“没有完整魂魄的人,谁都能借她的身体。”

柴可的手指收紧。

产婆把两张验收单放到桌上。

第一张写着:钥匙。

第二张写着:门。

“签钥匙,你拿回自己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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