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酷拉皮卡从远处走来，怀里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
白嫩的小脸颊，细软的黑色头发，透蓝的眼睛时不时躲闪，但又耐不住好奇看向他们。
小杰率先凑上去，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是狸卢儿吧，你好！”
酷拉皮卡低头哄着狸卢儿喊人：“喊小杰。”
虽然这是双方第一次正式见面，但好歹在小木屋共同生活了几个星期，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人。狸卢儿揪着袖口，克制想要躲起来的冲动，乖乖地喊：“小杰哥哥……”
小杰听到这声称呼，蓦地睁大眼睛。在他长大的鲸鱼岛里连同龄人都少得可怜，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喊“哥哥”。
他凑得更近了，眼里闪烁着新奇的光芒，雀跃地问：“狸卢儿，你能再喊一声吗？”
“我也要我也要。”
“叫我雷欧力哥哥，来跟我念——雷欧力哥哥。”
“你好幼稚啊。”
“那就让他喊我们哥哥，对你就只喊‘奇犽’这个名字咯。”
“啊……直呼其名的待遇还是留给酷拉皮卡一人享受吧。”
酷拉皮卡听着左一个“叫我雷欧力哥哥”，右一个“再喊一声小杰哥哥”，额头青筋绽起，大怒道：“你们几个够了，吵死人了！”
同伴们并不买账“嘁，你现在更大声吧。”“好可怕啊酷拉皮卡这副样子。”“就是就是。”
三个高矮不一的人围上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戳破狸卢儿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滋”的一声漏了气，扁扁地缩回哥哥怀里。
然而，听见“奇犽”的名字时，狸卢儿通过胳膊的间隙，偷偷望向最外围的白毛小子，那是亚路嘉和拿尼加心心念念的哥哥。
酷拉皮卡说奇犽否认自己有多余的弟弟和妹妹，“亚路嘉”和“拿尼加”两个名字，听也没听过。
当时狸卢儿就急了，直嚷嚷“这怎么可能呢”，然后被吵得头痛的哥哥暴力镇压。
他回去后，忿忿不平地告诉两位好朋友这件事情，这个坏奇犽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呢！太让人伤心了！
直到对上亚路嘉的眼睛时，狸卢儿愣住了，忽地止住所有话语。
他无法形容那种神情，像雾一样忧伤，却又像是早已知晓了什么事情。
亚路嘉轻轻地说：
“没事的，忘了就忘了，我还记得就行。”
“埃，我也是哦——”
狸卢儿讷讷地说不出话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奇犽并不在这里，自己才是那个让好朋友们难过的人。
他模模糊糊察觉出，口无遮拦并不等于坦诚。自己只是在宣泄情绪，并未考虑过当事人的感受。
这让狸卢儿由衷感到愧疚，愤怒上头的情绪也随之冷却。比起责怪，他更想要弄明白奇犽为什么会忘了自己的弟弟和妹妹。
真奇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几乎瞬息，奇犽感受到目光的窥伺，抬眼望去，对上一双澄澈的蓝色眼睛。
“嗯？”
这个胆小的孩子怎么在偷偷看自己呢？
奇犽心生好奇，还没等奇犽琢磨出个一二三四，被捉了个正着的狸卢儿立刻移开视线，像挨了锤的地鼠。
一行人打打闹闹地来到餐厅。
这家餐厅的勃根地红酒炖牛肉十分出名，酷拉皮卡担心狸卢儿饿坏，先给他点了一道出餐快的蘑菇奶油汤。
没一会儿，侍者就端了上来。白色浓稠的汤面上飘着几点绿色，蘑菇片若隐若现，让人看着食指大开。
狸卢儿望眼欲穿，挥着勺子，迫不及待就要开喝。然而手不听话，好不容易挖起一勺，汤撒的哪儿都是，甚至差点洒在衣服上。
“我来喂你。”酷拉皮卡看不过眼了，一边向侍者要一条小孩用的围兜，一边拿过勺子舀汤，吹了几口降温才喂到狸卢儿嘴里。
醇厚咸香的奶油味在口腔里爆开，狸卢儿眼睛猛地变亮，拍打着酷拉皮卡的手催促他再来下一口。
他每喝一口就开心得摇头晃脑。
“有这么好喝吗？”酷拉皮卡心生疑惑，就着勺子也喝了一口：“还好吧。”
“好喝~”
来的路上，狸卢儿憋着一口气，总觉得这副身体沉重又无用，不仅没法像轻盈的灵魂那样随心所欲地飞翔，而且还不受自己控制。
直到此刻，美食入口的那一瞬间，所有抱怨烟消云散。
哎呀，不变成人身，怎么能享受到这种美味——
狸卢儿眼睛闪闪发亮，开心得左右摇摆，如果他是一条小狗，背后的尾巴就要摇成螺旋桨，原地飞天。
接连喝了两碗奶油蘑菇汤之后，红酒炖牛肉也上场了。
油亮的菜肴冒着热气，香味四溢，色香味俱全。狸卢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菜，扒拉酷拉皮卡的手，带着撒娇的口吻催促道：“我要吃我要吃——”
“你等一下，这还很烫呢。”
虽然牛肉已经被炖得软烂，但对于小孩来说还是太大块了。酷拉皮卡耐心地吹凉之后，用叉子撕成几块，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迫不及待的狸卢儿。
奇犽和小杰交头接耳：“酷拉皮卡这样子好温柔。”“完全就像鸟妈妈喂小鸟那样呢。”“他这样也确实像妈妈一样呢。”
酷拉皮卡捏紧勺子，深吸一口气：“我、听、得、见。”
“可我们说的是实话啊。”
“那是夸奖啦。”
“哪有人会夸男人像妈妈一样啊！”
狸卢儿完全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吃完了下一口还没来，他等了好一会儿，眼巴巴地看着哥哥开始和对面的朋友斗嘴，完全忘了他的存在，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哥哥的手臂，催促继续喂食。
酷拉皮卡一边舀肉，一边叹气：“我喂的速度都赶不上你吃的速度。”
雷欧力皱眉，预备医学生的本能上线了：“酷拉皮卡，狸卢儿是不是吃太多了。这个食量超过普通三岁小孩了吧？”
两碗奶油蘑菇汤、一个巴掌大小的面包、几颗红果子，再加上小半碗牛肉……这个分量给成年人吃也够饱了吧？
喂食的动作一停，酷拉皮低头卡看向狸卢儿，他正长大着嘴巴等自己喂，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
他迟疑地问：“你饱了吗？”
狸卢儿歪了歪头：“什么是饱？”
酷拉皮卡不由得“啊”了一声，他都忘了今天是这个小家伙第一次拥有身躯，连四肢都操纵不明白，不知饥饱也很正常了。
他立刻放下勺子，向下探摸狸卢儿的肚子。
腹部圆鼓鼓的，摸着像充满气的皮球，酷拉皮卡心下了然，这就是饱了。
他收回手，施施然地宣判：“你饱了，不能再吃了。”
忽闻噩耗，狸卢儿犹如遭到晴天霹雳，不满地抗议：“为什么！”
“你都吃撑了，再多吃会难受的的。”
狸卢儿嘴硬：“不难受。”
酷拉皮卡试图谈判：“你还想吃早上的巧克力吗？你要是现在能忍住不吃东西，晚上我给你吃巧克力。”
回忆起巧克力的美味，狸卢儿妥协：“……好吧。”
谈判成功。
酷拉皮卡思索片刻，又把狸卢儿拎到怀里，替他揉着因吃撑而鼓起来的肚子。
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力度不轻不重，胃部鼓涨的不适逐渐被缓解，耳边传来交谈的絮语。狸卢儿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咪，舒服得眯起眼睛。
——原来有身体是这种感受啊，真好。
然而还没舒服多久，他就被酷拉皮卡提下椅子，赶去不远处的儿童角：“那边有很多绘本和积木，你现去那儿玩一下好不好？”
忽然被放生地狸卢儿：“？”
酷拉皮卡看着弟弟找了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搭积木，这才收回目光，抿了一口饮料，淡淡说道：“小杰，你问怎么能想我一样在短时间内提高念能力，活捉幻影旅团？很抱歉，我没办法教你，我的经验并不适用你。”
在惊讶的目光中，他平静地交代了所有。这份看似凶猛的力量，不仅消耗寿命，而且只能作用于旅团。一旦中指束缚链作用于旅团以外的人，他会立刻暴毙身亡。
“你没有必要付出这种深重的代价。”
说起自己的死亡，酷拉皮卡风轻云淡，平和得像是聊今天天气如何。但这种话并不是适合小孩听。
朋友们被这番话的内容震撼得久久不能出声。
“酷拉皮卡，你不应该告诉我们这个致命的弱点！”奇犽猛地站起来，焦急道：“你杀了窝金之后，一个叫‘信长’的旅团成员在找你复仇，我们已经被他盯上了。而旅团成员里还有一个女人有探知记忆的能力，他们要是抓到我们，知道你的弱点就完了。”
他一锤定音：“当务之急，我们要去除掉那个女人！”
酷拉皮卡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说的没错，要想办法除掉这个对自己有威胁的女人。
就在一群人商讨的时候，狸卢儿摇摇晃晃来到酷拉皮卡身边，趴在他的腿上。
起初，这并没有引起酷拉皮卡的注意，还以为狸卢儿只是玩累找他撒娇而已。他和朋友们讲着话，顺带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当湿冷的触感传来时，酷拉皮卡察觉到不对劲，低头一看，狸卢儿小脸苍白，冷汗布满额头，把头发都浸湿了。
他心中一紧，摸着弟弟的脑袋，急切地问：“你怎么了？”
狸卢儿蔫头耷脑地说：“我的脑袋和肚子好像在打滚……”
接连两碗热汤下肚，狸卢儿起了一层薄汗，去了儿童角之后又贪凉，坐在立式空调的出风口不肯动。冷热交替，再加上过度进食，导致他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脑子昏昏沉沉，身子发冷。
话还没说完，他“哇”地一声，猝不及防地吐了出来。
酷拉皮卡手足无措，从前都是爸妈照顾狸卢儿，他只负责陪玩。
他抽出纸巾想给狸卢儿擦嘴，但干呕声还在持续，想缓解狸卢儿的不适，又无从下手。
小杰和奇犽则大惊失色。一个力大无穷，小小年纪就能独自钓上沼泽大鱼怪，一个从三岁开始接受点击训练，毒药当糖磕，两个铁人实在无法理解脆弱的凡人小孩怎么说吐就吐。
三人手足无措之际，医学生预备役挺身而出。
雷欧力先上前摸了一把额头，又摁了摁肚子，对闻讯而来的服务员说：“麻烦拿一条毛巾。他刚刚吃太多了又受了寒，酷拉皮卡，我们得先给他换一身干爽的衣服。”
酷拉皮卡从服务员手中接过毛巾，草草地给狸卢儿擦干身子后，一把抱起弟弟走出餐厅。
干呕的声音偶尔在耳边响起，脖颈软软地靠着冒汗的小脑袋，像一朵垂头的花骨朵，柔软的触感让酷拉皮卡心中焦躁不已。于是他走得更快了，小杰和奇犽甚至得小跑才能追的上来。
出酒店前，他已经让前台单独开了一间房，就在雇主相邻的房间。狸卢儿化成实体太过突然，酷拉皮卡并没有准备小孩的衣服，只能回到雇主的套房，从自己的卧室里匆匆拿一件简约的内衬。
酷拉皮卡折返回去的时候，狸卢儿的湿衣服已经被剥下来，旁边放着擦了汗的毛巾。他裹着毯子，头发散乱，懵懵地坐在床中央。
小杰把脏衣服抱进洗漱间里，奇犽正在研究怎么开暖气，雷欧力把温度计塞到狸卢儿腋下，三人正在忙前忙后地处理残局。
看见这一幕，酷拉皮卡停下匆忙的脚步，绷紧的心弦稍微松了一些：“麻烦你们了。”
“哦，你来啦，”雷欧力从床上起身，不甚在意地说：“你赶紧给他换衣服吧，他好像发烧了。”
狸卢儿太难受了，看见酷拉皮卡从门外走进来后，扁着嘴不断地哼哼唧唧。
他连忙走上前，把弟弟揽在怀里给他换衣服，绷着脸说：“别撒娇啊。”
酷拉皮卡虽然十七岁，身形偏纤细，比大两岁的雷欧力不止小一圈。即便如此，他的内衬对于三岁小孩来说，还是太大了。
狸卢穿了衣服后，领子松松垮垮，露出一小半肩膀，袖子完全盖住手指，下摆垂到膝盖——小土豆套大麻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心焦的酷拉皮卡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
狸卢儿看见哥哥正冲着自己笑，也忘了自己正在难受，迷迷糊糊跟着发笑，软软地问：“你在笑什么啊？”
酷拉皮卡当即止住笑容，板起脸，一边给他挽袖子，一边数落道：“都说让你不要吃那么多了，你看看，现在难受了吧。”
对此，狸卢儿的回应是原地躺下，艰难地扯过身上的毛毯，完全盖住自己的脑袋。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酷拉皮卡揭开毯子，没好气地说：“你想把自己闷死吗？脸红得都可以点烟花了……你额头怎么这么烫？！”
酷拉皮卡抽出温度计一看，高烧，念出度数时都让他心惊肉跳。狸卢儿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烧得脖子通红，睫毛一颤一颤。
他当机立断，抱起狸卢儿夺门而出，紧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作为国际大都市，友客鑫四通八达，摩天大楼林立，外来的游客会为这座繁华的现代都市惊叹。酷拉皮卡坐在车里，抱着发烫的狸卢儿，只觉得红绿灯多得数不清。
还好现在并不是通勤高峰期，医院也并不远，半个小时后就能赶到医院。
医生稍微检查了一番后，收起听诊器，淡声说：“精神还行，先别急着扎针，喂一下补液盐，观察半小时。要是情况没有好转，那就输液吧。”
医生经验丰富，见过的小儿患者数不胜数，这种病症并不需要大惊小怪。酷拉皮卡却是第一次照顾生病的弟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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