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绡把旋覆花琥珀胸针从婚纱上摘了下来,别在邵峋西装的驳口处。

“瞧瞧,多衬你。”她理了理邵峋的领子。

这是一枚极为华丽张扬的胸针,它大胆采用琥珀、欧泊、翡翠等彩宝为旋覆花花体,使人一眼惊艳。

然而,更值得人称道的是,那枚琥珀当中还镶嵌着一朵小小的旋覆花,那是数千年乃至数万年沧海桑田中不可再得、亦不能模仿的造物。

邵峋用手不停地摩挲着这颗琥珀,突然不可遏制地恸哭起来。

随从们都识趣地转过身,自动过滤主人的失态。

叶兰绡不懂,她只是听了太太的嘱咐,拿出来一枚胸针而已,邵峋为何会如此触动?

她有些不知所措,没有人教过她应该如何接住邵峋这莫名其妙又汹涌澎湃的情绪。

她只觉得转过身或者迎上去都是一种无礼,于是她呆呆站在原地,等邵峋的情绪平复。

看着邵峋抖动的肩膀,叶兰绡没有生出一丝怜悯或者担心,她只是感到没来由的烦躁和厌恶。

但她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知道这种情绪是不能展露的,她开始为自己产生如此之多冷酷的念头而反省。

婚纱照的拍摄进程延后了,因为准新郎情绪太过激动。

叶兰绡舒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她巴不得不拍这婚纱照呢。

邵峋以为她憧憬穿着洁白的婚纱在花园里拍照呢,其实她只是想借着拍婚纱照回家而已。

她从小就厌恶这些由形式主义和消费主义构建起来的“仪式感”,只要一想到她也要在镜头前被摄影师摆弄着拍婚纱照,她就觉得婚姻是一种令人厌烦的制度。

叶兰绡脱掉婚纱照,她看着镜子中光裸的自己,突然觉得不认识自己了。

她想,她长大了,穿上了她讨厌的婚纱,即将嫁给一个她无感的有钱男人。

叶兰绡突然把手中的花束砸向镜子,娇嫩的白色郁金香花瓣很快就布满了发黄的褶子,叶兰绡想,这真是一种顶经不起折腾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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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团队都对这个家世平平但运气爆棚的灰姑娘有极大的好奇,他们不断在社交软件上搜索她的名字,不断谈论她的话题。

有个初出茅庐的摄影师甚至偷拍了一张她的照片,po到了网上。

叶兰绡眼角的余光看见摄影师的手机页面,她突然警觉地问:“你刚刚发了什么?”

摄影师把手机锁屏,心虚地说:“没什么啊,就是在网上看了会儿美女。”

叶兰绡一改往日温和宛转的作风,强硬地伸出手:“拿过来。”

摄影师也是行业内的佼佼者,从小家世优渥,顺风顺水,从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话,一时也动了气,斜睨着她。

叶兰绡抬高了音量,继续伸着手:“我叫你拿出来!”

“手机是个人隐私,你无权叫我交出!”年轻摄影师说。

“照片是我的个人隐私,你无权未经我的同意发布!”叶兰绡说。

“我没发!”摄影师坚持。

两人之间的争执很快引起了现场诸人的注意。

叶兰绡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就是发了,我看见了!”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摄影师说:“别以为攀上邵家你就飞上枝头作凤凰了,德不配位,齐大非偶!你颐指气使给谁看!我等着你上嫁吞一万根针的时候!”

叶兰绡的眼泪决堤一样流下来。

她泣不成声地说:“你……就是……发了发了。”

摄影师还要说些什么,邵峋突然走了进来,他夺过摄影师的手机,又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摄影师待要起身,邵峋狠狠踩住他的脸,木质地板“啪”地一声断裂出一个口子,木刺毛剌剌地刺进摄影师的脸。

保镖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邵峋把手机对准摄影师的脸,手机解锁了,他打开手机里的社交软件,只见上面赫然一条动态,标题为“S家的神秘新娘”,配图正是叶兰绡的婚纱照。

短短十几分钟,这条动态已经获得了上千点赞,上万阅读。

吃瓜群众都在下面评论:“王大摄影师,发达了啊!居然获得了那个不可言说的S家的邀约!”

一个虚荣到膨胀的摄影师。

邵峋把手机丢给身边的人,“起诉这个团队,别让他们再出现。”

叶兰绡还在旁若无人地哭着,邵峋走了过去,吻去了她的泪水。

叶兰绡把脸撇向一边,“他就是发了,他为什么不承认?呜呜呜呜呜呜呜……”

邵峋哄着她:“他已经承认了,我们会起诉他,他会当着法官的面给你道歉,还会全网公开给你道歉。”

叶兰绡还是哭了有半个时辰,她只是碰巧找到一个别的理由哭那个真正的理由罢了。

邵峋让人拿来了棉球,用镊子夹住棉球,蘸了点蒸馏水,帮叶兰绡擦眼泪。

他本来想用毛巾的,但他发现叶兰绡下眼睑上的皮肤又薄又红,他怕把它擦破了,于是改用更为柔软的棉球。

叶兰绡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邵峋亲昵地吻了吻她的面颊,叶兰绡默默忍受了。

他又躬下身,吻了吻她的手背,叶兰绡没理会他。

他蹲下来,谦卑地吻了吻她的膝头,叶兰绡终于止住了哭声,错愕地看着她。

最后,他跪了下来,虔诚地捧起她的脚,烙下深深一吻。

叶兰绡惊跳起来,瞪圆了眼睛,望着邵峋。

她被他铺张的礼节惊吓到了。

叶兰绡知道邵家有亲吻礼,不同部位的亲吻代表了不同的含义。

在叶兰绡看来,这种亲吻礼像某种服从性测试,吻面颊代表平等的相交,吻手背代表绅士的恭谦,吻膝盖代表仆人的顺从,而吻脚尖代表奴隶的虔诚。

从来都是别人亲吻邵峋的脚尖,谁能想到有一天那个下跪的人会变成他?

邵家一众仆从也被邵峋的动作惊叹了,有仆从已经心疼地哭了起来,他们从没见过高高在上的家主这么可怜过。

而且,他们也为自己而哭泣,因为此后他们将无法对着主母身体的任何部位行亲吻礼,只能跪在她脚边亲吻她脚下的尘土。

——连家主都对她行吻脚礼,那他们自然只能亲吻她脚下的尘土了。

这是邵家至高无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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