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女人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们招女人吗?”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看着李若云的眼睛,没有寻常市井妇人的畏缩胆怯,尽管瘦得厉害,她脊梁仍是直挺挺地冲着天的方向。
完好的左臂上挂着一只躁边竹篮,篮子里是一只缺口的破碗。而空荡的右边的袖子以诡异的形状扭曲着,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出现在女人身旁,接着探出一对怯生生的葡萄眼睛。
女人显然是个乞丐,而那个葡萄眼睛是她的女儿,葡萄眼睛看着李若云,怯生生地笑了笑,比起干瘦肮脏的母亲,这个小葡萄整洁圆润,一看就知道是被养得很好的。
一个残缺的乞丐要把孩子养得这么好,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攫住了李若云。
她忘记回答女人的问题了。
这沉默落在女人眼中成了问题的答案,这里不招女人做工,于是她干脆地站起来就走。
“等一下等一下!”李若云激动地探出半个身子,嗓子疼得忍不住皱眉,咳了两声道,“男女都招,你别走这么快呀!”
女人重新坐下来,开门见山道:“我会做饭,点豆腐,做卤水都会。”葡萄眼睛跟着妈妈糯声补充:“姐姐,我阿娘做饭很好吃,豆腐软软的,卤水香香的,阿娘说小孩子不可以骗人,所以我没有骗你。”
“你这丫头,”女人紧绷而强硬的神情在女儿声音出现的时候软化下来,轻轻将她往身后推去,“这里别乱说话。”
“才没有乱说。”小葡萄被塞到身后的时候还不忘记低声嘟囔。
李若云被逗笑了,“你真可爱,请你吃糖要不要?”说着从兜里取出一颗话梅糖递过去。
小女孩咽着口水,抬头去看母亲脸色,李若云已经准确地将糖投进小女孩身前的衣兜里了。
她坐了回来,拿起毛笔问女人:“你看中哪个工作呢?我们贴出去的都可以选的。”
女人的目光从女儿手中的糖那里收回来,绷紧的身姿稍稍放松了些,平声道:“啥都可以干......我不识字。”
言下之意便是不知道有什么工可以选。
“嗯,明白。”李若云指尖敲了敲桌面,思考道,“你说你会做饭,那我优先给你填烹饪课教师这个岗吧,要是过不了面试还可以当厨娘呢。”
“烹、烹啥......”女人迟疑了片刻。
李若云一边填着报名表格一边回应:“呃,就是教人做饭的。名是我妹想的,怪是怪了点,就那个意思。反正明天你拿着这张纸到太平街旧员外府去试试就行了。”
“这样就行了?”过程简单到有些令人诧异,女人拿着那张看不懂的纸时还有些发懵。
周围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趁这个机会,李若云提高了声音,尽量让大多数人听见,“现在填的这张纸相当于一个通行证,有了它你就可以到咱们学坊去面试。比如你是想要当厨娘的,去那里做一顿饭来尝尝,若是的确做得好,这份工就是你的了。”
这样解释大家都能听得懂,周围的议论声又纷纷起来了。
李若云装作没有听见,低头整理桌面。
女人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那,我要是拿到这工,工钱有多少。”
如今行情,女人不但不好找工,工钱还比男人低。她也就是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份养得活自己和女儿的工作,若是工钱太少,她也做不下去。
岗位太多,李若云也记不得每个岗的工钱,于是站起来往告示看了看道:“教人做饭的话一月五两,厨娘一月二两。”
闻言女人呼吸一窒。
米价两文,肉价四文,城里租房均价是三百文一月,就算只是做一个厨娘,除去三百文房钱,也还有一千七百文支使,虽然不多,但对她而言,却能一下子改变自己和女儿的生活。
这还有什么不去试一试的道理,女人紧紧攥住那张纸。
这时候有人嚷嚷起来,“喂!大姑娘!这女人手都少一条,你们真招人家吗?别不是开人家玩笑吧!”
伴随着起哄的哈哈大笑,女人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惊恐。
李若云毫无耐心地看过去,起哄那人又是方才说他们失心疯的那家伙。她实在不知道这人什么心态,就是要跟他们过不去。
哒得一声,李若云扔掉手中毛笔,大马金刀往身后一靠,呈现出放松的姿态,顶着阳光,她的身躯像山岳一样沉静稳重,散发着令人无比安心的气场。
但对不友善的人而言,她那带着笑意的注视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威压。
哒哒哒哒,众人的喧嚣逐渐在单调的叩击声中寂静下来,开始躲避李若云的眼睛,有人扛不住这种无声的审视,掉头逃离现场。
最先起哄的那家伙被堵死在原地,知道李若云是在看他,拼命想要躲开。
他朝一边歪头,李若云也跟着歪头,含笑睇视的目光始终粘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终于,在他快要忍不住给姑奶奶跪下的时候,姑奶奶笑了,盯着他一字一句,口齿清晰道:“你好奇怪,少了一只手是什么大事吗?有人脑子缺了一角不也活得好好的,对吗?”
噗——
人群中有人笑出声,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就连紧巴巴的女人也忍不住嘴角抿起,陷在眼窝里的瞳孔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人受不了这种堪比裸奔的嘲笑,唰地一下涨红了脸,转头拨开人群遁走。
李若云强忍咳嗽的冲动,拍了拍女人的手,“你去吧,机会是一样的,万一通过了呢。”
女人感激涕零地看了一眼,紧拽着小葡萄走了。
有了珠玉在前,方才还在观望的众人纷纷前来。
反正试一试不要钱,他们家开的工钱也适合,万一选上了就是纯赚。
只半日时间,第一阶段的所有岗位就都填满了,速度之快远超李若云想象。
“果然行行有行行的门道,以后还是要多多了解不同的知识。”李若云把桌面上散落的告示和纸张一一回收。
褚闻星在她旁边装箱,沉默着一言不发,好看的唇线直挺挺绷着。
他不高兴?
“大师兄?”她唤了一声。
褚闻星没什么表情,手上动作加快了一些。
李若云诧异,还真不高兴上了,她今天惹到他了?!不能吧,她今儿连梅鹤卿都没惹毛,怎么可能惹着他了。
“大师兄?”李若云一把摁住褚闻星的手,踮着脚靠近道,“我今天惹到你了?”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上传来,褚闻星身子微僵,束发用的飘带晃了一瞬。
“没有。”
“那你不高兴。”
“看错了。”那人抱着箱子就走。
李若云满头雾水,但也懒得深究,当他发神经好了。
褚闻星和李若云在外头忙活的时候,夏茵这边也没闲着,叫来了之前帮他们买院子的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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