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夜里城内忽然来了一队人马,还有许多官兵随行,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据说最后连县令老爷都惊动了,连夜去到那位高官面前回话。

宿州城来了位不得了的大人物,居住的府邸门前重重兵卫把守,消息在城内一早就传遍,打听起来就也便没有多难。

再使点银子出去,也就将事情经过了解了个大差不差。

听闻是滚落的山石把路堵住,官府清点人手一大早就往那边去了。

看样子没个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至于那位高官姓甚名谁,官居何职,位从几品,城内没有半点风声走漏。

可看起来就是不能得罪的。

杨贤之得了消息,一大早就派人给阿杳递去了信儿。

阿杳连忙赶来书肆,听罢,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不是专程来找她的啊,听到这里阿杳微微松了口气,抿着唇,可心里却有点难过。

她看见他了呢。

三年过去,他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那么好看,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变,那日他去城外做什么,也是去瞧梨花的吗?

应该是的吧,所有去那里的人不都是为了这个吗,也没听说有别的什么事。

他应该……也看见她了吧,若他找来问起当年的事,她要怎么办!装作不知道肯定是不行的,那样岂不是很明显!

怎么办!怎么办!快想啊,赶紧想出个办法。

阿杳双手揪紧,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中一团乱麻。

杨贤之将阿杳惴惴不安的样子看在眼内,作日他便瞧出阿杳和应胥之间的不对劲,试问谁没事会在听见素不相识的人声音时瞬间身体紧绷,四肢犹如灌铅。

当时揽住阿杳实在是不得已之举,好在那位公子并未追来,事后杨贤之第一刻向阿杳表明了歉意。

跟在阿杳身后,阿杳停下他也跟着停下,犹豫许久,开口问道,“该不会是你们以前有仇吧?”

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的是要摊上大事了。

杨贤之不免为阿杳担忧起来,言罢,见阿杳摇头又点头,不知究竟是与不是,杨贤之实在分辨不清,却也没有再多问了,反而诚心建议阿杳不然暂且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街面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靠在门外,随行的小兵排布立在门口,声势浩大吸引不少百姓驻足。

“公子,就是这里了。”

云鼎书肆正是城内最大的书铺,因着给宿州城唯一一家私塾供书,在当地颇受百姓尊敬喜爱。

进进出出的客人不少。

应胥径直走了进去。

四周环视一圈,方要抬头看向二楼,一人挡在他面前。

“这位公子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哈哈,可真是有缘。”杨贤之面上挂着笑,所站之处刚巧是通往二楼的梯口。

应胥漫不经心幽幽收了视线,惊得阿杳呼吸一滞,连忙背过身去。

应胥并不说话,听见动静店内的小厮走上前:“几位是来买书的吧,这边请。”

应七朝他颔首,“我们公子初到贵地,听闻城内的云鼎书肆赫赫有名,收藏整理了不少名家孤本,想和你们掌柜借来看看。”

随安这时也反应过来,好奇的目光终于从杨贤之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上收回,晃了晃手里捧着的一盒碎银,道不知掌柜何在,还请那小厮帮忙通传一声。

“这恐怕……”

这位突然出现的公子一看就大有来头,身边随从竟还带着刀,怕是不太好惹,偏偏书肆有规矩向来不会外借这些。

就在众人以为眼前即将就要上演一场轰轰烈烈大打出手的闹剧,连杨贤之也这么以为时,小厮解释后,却听应胥道了句那便算了。

竟还是个讲礼数之人。

“这里有我,你先退下吧。”杨贤之对那满脸为难的小厮开口。

应胥抬起眼帘看去,顺势问,“不知掌柜如何称呼。”

“在下姓杨。”

应胥了然,“杨掌柜,看起来已到了婚配的年纪,不知家中可曾娶妻?”

只是平常好奇询问,并不会让人感到冒犯,可谁没事会问这个,话题转的未免也太快了吧。

不知为什么,杨贤之总觉得那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不过么……

婚配,娶妻。顷刻间一个身影浮现于脑海,他低下头,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怎么听不到了啊!

他们说什么呢,还有,杨贤之为何笑得那么开心?

平日里也不见他这样傻笑!这么重要的时候他不想着帮她多问问怎么还笑呢!

阿杳扒着书架,踮起脚尖,透过几本书的间隙向下望,只依稀瞧见应胥和杨贤之缓缓走向某处。

听闻应胥想挑选几十箱书籍回程带走,杨贤之唤来几名小厮前去准备,身旁的男人脚步突然停下。

应胥眸光不偏不倚的落在前方的柜台上。

“杨掌柜方才在待客?”视线往下,飘腾热气的水面浮着几片玫瑰花瓣,茶杯里的水并未喝完。

两个杯子相对而置,旁边是几块摆放精致的玫瑰酥饼。

糟糕,方才忘记收了。

见状,杨贤之只好称是,并言那人刚刚临时有事已经走了,一语落罢,听男人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很轻的一声,突兀响在空气之中,浑身上下散发着股阴郁渗人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怀疑下一刻手里的瓷杯就要被他捏碎。

杨贤之一愣。

却见应胥松开手,唇角森然弯起的弧度转瞬消失不见,眼里快要溢出的阴鸷悉数隐藏很好的压下,就像是错觉。

“公子,你……”背后莫名爬上一抹凉意,杨贤之抬眼。

“是吗。”下一刻,却见应胥向他看来,轻飘飘开了口,“原来如此,竟会这般巧。”

匆匆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连马车的影子都瞧不清了。

碎石沙土清扫干净大约需要四五日,在那之后,应胥就要离开宿州城。

见人一走,他连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阿杳,“太好了,如此一来你就不用担心了。”

以为阿杳会十分高兴,却听她问,“除了这些呢,没有其它的了吗?”

“其它的……”对了,在这之前还要赶紧把书送去,杨贤之顿了下。

再没别的什么了。

应该没有了吧。

话音落罢,少女垂着眼帘久久未有反应。

杨贤之面露不解,伸手在阿杳面前晃了下,“你不开心吗?”

不然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阿杳一愣,是啊,她这是做什么。

他没将她认出,她理应高兴才对,过去这么多年,说不定他早就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何况只是一双眼睛。

可能他根本早就已经把她忘了,有了很多新人,又或许已经娶了那位冯小姐为妻,两人恩恩爱爱,幸福美满。

正如离开时她想的那样。

一夜的忐忑如晨雾风吹散去,空余彷徨无措的茫然。

阿杳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没什么不好,她也应该彻底忘记,和过去发生的事情了断。

她才不会伤心呢。

阿杳抿唇一笑,谢了杨贤之辛苦帮忙寻找的消息,随后转身离开。

新来的高官似乎很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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