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放观和郑芜菁走在凌晨三点的城市大道上,郑芜菁披着温放观的灰色舞会外套,这一天过得已经漫长到不可思议。

十八日宴的最后一天真是精彩纷呈。温放观眯了眯眼睛,停在矜城一家著名酒店前。游艇从看花屿上岸,正对着双子星共享的市中心。以此街为界,左城是观,右城为矜。

凌晨的酒店灯火未熄,十八层高的豪华大楼走商务风,温放观低头看向妹妹:

“你跟我住矜城好了?”

郑芜菁胳膊腿很细,粉白粉白的,她披着这个人的外套,略有踌躇地抬眉:“你……我,一间房吗?”

温放观的名声很差,因为一颗红痣的声色犬马,被列成天下乌鸦第一黑。十六城看新闻的无人不晓他,哪怕了解到的只是最肤浅的皮貌。

他眯起眼睛,无奈地看向被拉长的金色灯影:“我对小姑娘不感兴趣。”

郑芜菁眼底闪现一股迷茫的失落:“那你救我,是因为我哥哥李昀青?”

温放观:“不至于。”

他话说的简洁,郑芜菁听不明白,但她参加了十八日宴,也知道温家狭遇劲敌,又遭友城落井下石。

她思忖了下:“那我们住同一层吧,这样比较有安全感……还有我没成年,得借你的身份证。钱你加我手机号码,我回去再转给你。”

温放观眼看前方,露出微微不耐的表情:“不用。”

他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举起手机说:“前面有个24小时便利店,你需要一次性的洗浴用品吗?”

闻言郑芜菁朝前街看去,大概还有两百米的样子,她犹豫了下,略微不好意思:“我和你一起。”

半小时后,两个人各提着一个塑料袋出来。

郑芜菁很不巧地来姨妈,慢吞吞走在后面。温放观的影子又高又瘦,她借着逐渐微弱的路灯,才看见那人腿弯上有沉暗的脏污,裤子还破了。上边的白衬衫更是褶皱不堪,后颈和手肘上都有隐隐发紫红的血。

郑小姐单纯,就像一朵小粉花。她有些好奇地问:“你不应该在看花屿上吗,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黄金酒吧?”

温放观稍微走慢点,略一回瞥:“上岸就是我家的地,还不随便我怎么去?”

郑芜菁忍着不适快步追上,与温放观并肩。既然弯绕的套不出,她也懒得再试,干脆直说:“可是你身上有血,你家的地盘,你怎么会受伤呢?”

温放观似是轻瞥:“妹妹,晖城是你的避风港。别人的家,风大浪急,你怎么管?”

郑氏晖城无功无过,在十六城和谐康富,安稳度日,与激昂高歌的双子星截然不同。

郑家千金无忧无虑,十六年里讨厌过的人都屈指可数,除了刚才那个邵则声以外,就只有她的生父李继德了。

“……”

她父亲李继德是晖城的赘婿,不过在十年前就已经离家,靠关系独回原配季氏所在的仰城创业。

要不是讨厌家里的弯弯绕绕,她也不会独自一人跑到谒城上学,遇见邵则声。但没想到谒城也是她亲爹的地盘,邵则声那个小王八就盯上了她,屡屡来烦人。

郑芜菁乘电梯到十八层,进房间前多要了张房卡:“可以把你房间的多给我一张吗,如果我有事,或者明早起来了,就喊你。要不然我没钱,也没法回去。”

温放观提着便利袋,将多余房卡掏出来撂给她:“先敲门。”

“嗯,我回去一定会还你钱的,”郑芜菁接过卡,羞怯一笑,“你现在就把手机号给我可以吗?”

温放观瞟她一眼,从口袋里掏东西,原来是方才分装的会员发票。上边有完整的电话号:“感谢我可以。但是不用钱。”

郑芜菁思索了一下,疑惑:“那我,让我哥哥李昀青联系你?”

温放观没再回答,低头,拧把手进去。

郑芜菁看着他关掉的房门,回去睡觉,发现床头有座机。

……

进门踉跄两步,温放观贴着冰冷的瓷砖站了很久。他额头刚才竟然又烫了起来,连睫毛都在眨出热气。

他在宴会上就没好吃过东西,从看花屿离开就饥肠辘辘。刚去便利店买了一次性内衣和毛巾,顺带拿了些苏打饼干。

包装袋发出呲拉呲拉的声音,温放观窝在单人沙发独自咀嚼。他相册里还留着和liken的合照,多半是两年前在大洋度假拍的。那时两家融洽美满,洛利托从未有说过利益分配不均、想要修改合同等意见,liken性格活泼单纯,温放观真以为自己余生有所寄托,可以和那个笨蛋收心过一辈子了。

没想到他的笨变成了蠢,两年后拿刀刺向了自己。

温放观自觉从未对不起liken,翻身趴在沙发上。绵延不绝的头疼让他的脑子如遭啃噬,互殴留在身上的淤青很痛。他趴在自己手上,一股酸热竟从眼睛里淌出来,缓缓把他的鼻尖都流红了。

根本不值得他哭。

泪水烧得脸上刺疼,温放观蓦地抹干脸,眼睛半尖半红,翻找号码薄,起来实施报复计划——一通午夜凶铃似的电话突如其来,温放观抿紧发红的嘴角,皱眉。

对方厌烦恶恨的声音比他先一步传来:“温放观,你有条件啊?直说。”

谁能忍受仇人带自己妹妹开房?

温放观坐在沙发上,城市夜色靡旎,望眼冰冷华丽。他听出这是谁后,不紧不慢答:

[你妹妹会浪费我十二个小时。麻烦给两个亿的看娃费。]

这数目,李昀青,绝对拿得出手——

二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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