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嬿儿在里间拾掇柜子,将几件前几日才浆洗过的衣裳叠了又叠。
叶菱馥这几日穿衣裳大多是鲜亮的颜色,那些刚做的深色衣裳又压了箱底。
嬿儿正收拾着,忽然听见外头动静,掀了帘子出来,正瞧见叶菱馥跌跌撞撞地跨进门槛。
她满头满身的雪,斑斑驳驳,立在门口,整个人都在发颤,一张美人面上血色全无,唯有眼眶是红的。
“这么多雪,冻坏了可怎么好……”嬿儿哎呦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扑打着叶菱馥身上的雪。
她手心拍在冰凉的衣料上,冷意隔着衣裳都十分扎手。
她心里一紧,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嘴里絮絮叨叨:“女君这是去了哪里,怎的不叫人跟着?外头风大雪大的,若是在雪地里跌一跤,身边连个搀扶的人都没有,奴婢想想都怕人。”
叶菱馥也不知是冻僵了还是无神,直挺挺地站着任由她摆弄,不言不语。
她身上的雪弄了个七七八八,嬿儿又去摸叶菱馥的手,瞬间惊呼:“手怎得这样冰!女君快进屋去,奴婢去灌个手炉来。”
叶菱馥由着她将自己拉回屋里,愣愣地坐在炭盆边上烤火。
她方才在外头站了许久,也不觉冷,只是胸口蓄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得甚是难受。
如今被这炭火一烤,那口气倒像是被热气烘化了,化成了一汪水,直往眼眶外面涌。
她一低下头,便觉得手背一热,低头去看,一颗颗水珠落在她冻得通红的一双手上,顺着指缝滑下去,一滴又一滴。
先前蓄在眼眶里的
嬿儿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灌好的手炉,正要塞进叶菱馥手里,却见她肩膀微微耸动,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心中咯噔一下,站住脚。
叶菱馥是极少哭的,特别是到了叶仆射家之后,受了多少欺负也只是皱一皱眉。
如今这是怎么了?
嬿儿蹲下身,将手炉轻轻塞进叶菱馥手里,仰头看她:“女君这是怎么了?将军出事了?您怎么哭了?”
“将军被暂罢了官职,但总归没有性命之忧。”
叶菱馥摇摇头,僵硬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手炉,一双手方才还冷得像冰,如今被手炉的热气一烘,指尖渐渐泛出了些血色。
只是方才那雪中红梅却始终萦绕心头,叫她难以安心:“我只是……”
叶菱馥犹豫许久,才把后半句话吐出来:“嬿儿,你说,阿铮在南边,会不会有事?”
“郎君?”嬿儿一怔,万万没想到叶菱馥会问起桓铮,饶是她向来是个话多的,如今也不知该如何答,几次张嘴又闭上,舌头像是打了结。
叶菱馥也没等嬿儿回话,自顾自地说,好似憋了许久的话,今日都要一股脑吐出来。
“朔函说他一切都好,很快便能回来,可我心慌的很。南边阴冷,战场上又没有好药,他若是受了伤,三五天定是好不了的,万一再落下什么根子……”
她说得愈发着急,说到最后几不成句,方才止住没一会儿的眼泪又迸了出来。
“女、女君……”嬿儿越听越觉不对。
叶菱馥从没为个男子伤心成这样!
嬿儿心里冒出句话,吓得她差点咬了舌头。
她靠近了些,仰着头看着叶菱馥这一身装扮。
头上戴的桓铮送的珠钗,面上化的淡粉胭脂,身上穿的绛紫衣裳……从头到脚,处处都不像个妇人,俨然一个待嫁的女郎。
前几日那个说要把以前的衣裳都收起来,要看着同桓霆相配的叶菱馥,同现在这个为继子哭花妆容的,好似完全两个人。
嬿儿张了张嘴,声音愈发轻了:“您是不是,对郎君……”
后头的话,她不敢问出口。
叶菱馥被戳中心事,发直的目光缓缓恢复神采,看向嬿儿。
她泪眼朦胧,脸上泪痕交错,担忧溢于言表。
嬿儿瞬间懂了。
其实桓铮日日来找叶菱馥,同她说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她从未往那个方向想。
自家女君是那样守规矩的人,嫁给桓霆之后更是安稳坐着主母,从不逾越半步,怎么能违背礼法喜欢上自己的继子?
可她也明白,叶菱馥和桓霆成婚这么久,桓霆始终没碰过她,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女郎,却一直守着活寡,叶菱馥心中也必定寂寞。
而桓铮和叶菱馥年纪相仿,一个丰神俊朗,一个明艳无双,日日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又能做到心如止水?
但自家女君自小吃苦惯了,好不容易喜欢上什么人……喜欢便喜欢了吧。
嬿儿定了定神:“郎君身量壮实,武艺高强,定然无碍的。”
叶菱馥抹了眼泪,扯出一丝笑。
嬿儿替她整了整衣裙,又把手炉往她怀里塞了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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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交州。
南边冬日不比京城,虽不下雪,却有一股子阴恻恻的潮气,从地底一直渗到骨头缝里。白日里有太阳还好些,到了夜里,湿冷便顺着衣领往里钻,怎么烤火都烤不暖。
桓铮刚带兵打了一场胜仗,士兵们三五庆祝,桓铮同几个副将喝了几杯酒,径直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看着地图,越想越不对,对方虽说是些乌合之众,可几日交手下来,却发现对方几次埋伏都在他们的行军路线上。
若不是他今日临时起意改了路线,只怕就不是他打别人,而是别人打他了。
他脱了铠甲,只着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大剌剌坐在篝火旁。
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过分俊美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想了一会儿也全无头绪,桓铮便换了心思,抄起桌上朔函来的信。
速速读了两行,读到桓霆被罢免,软禁在家,眉头瞬间紧皱,又看到后面说说桓霆状况尚可,饮食如常,只是闭门不出,不见外客。府中上下也各司其职,并未因将军被软禁而乱了阵脚,方才稍微舒心。
可信纸太短,朔函写尽朝局和家中情况,事无巨细,可他最想知道的那些事,信里一个字都没有。
叶菱馥怎么样了?瘦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平日里不爱动弹,冬日里更是整日窝在房中烤火,可别闷坏了。
这些鸡零狗碎的事,他翻了足足两遍,也没从信里翻出半个字来,急得他抓耳挠腮。
这个朔函,又故意提醒她避开叶菱馥了。
桓铮把信纸拍在桌上。
他就是想要她,哪怕是用最下作的手段勾引,做她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奸夫,死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不忠不孝不义又能如何?
他不怕。
可他怕她怕。
怕她畏世人言语如刀,怕她恐名节无存,怕她惧她自己扛不住这些,便不肯跟他了。
所以他才想着慢慢笼络,像温水煮蛙,像春雨润物,像霜雪悄悄覆盖原野。
他要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不知不觉地依赖他,最后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笼子。
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做他最爱的雀鸟。
篝火在他面前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滚烫,另半边隐在阴影中,神情晦暗不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何时才能拥她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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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琅玡王并未派人上门,桓霆闭门不出,将军府按部就班地过着。
只是太平日子没过多久,便又起了波澜。
天色将暮,晚来风急,朔函从外头匆匆进了后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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