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退庭之后，金伯格没有急着走，她站在案桌旁，将面前的卷宗一册一册收拢整齐，动作不紧不慢。

大殿里的人渐渐少了，脚步声远去，门扉合拢。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师兄。"金伯格没有回头，仍是低头理着卷宗，"你什么时候来的？"

夏辰从大殿侧门的阴影里走出来，一身道袍在斜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摆处沾了些许尘土，像是赶了不少路。

"庭审到一半的时候。"夏辰走到案桌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珠子，放在桌面上。珠子通体圆润，内部隐隐有流光转动，像是封着一团雾气。

"问心阶幻境的记录，你要不要看看？"

金伯格这才抬起头来，看了那珠子一眼，又看向夏辰："你已经看完了？"

"看完了。"

金伯格放下手中的卷宗，双手撑在桌沿，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夏辰脸上："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夏辰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用词。窗外的光线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个有趣的姑娘。"

"有趣？"

金伯格挑起一边眉毛，表情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我都清楚，问心阶的幻境能骗过大多数人，但未必骗不过真正的高手。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独自闯过问心阶，又恰好在危机关头唤醒了碎星剑。你不觉得太巧了？"

夏辰听她说完，并没有反驳，而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怀疑她是妖族或者魔族派来的卧底。"

金伯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但碎星剑选择了她。"夏辰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碎星剑是第一代执剑长老的本命佩剑，千年来从未认过第二任主人。它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懂得分辨人心正邪。"

金伯格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里那几道红痕已经淡了不少。

"执剑长老要见她。"夏辰把那枚记忆珠递过去，转过身，衣摆轻轻拂过地面，"由我带她去执剑峰吧。"

金伯格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走出几步之后，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她最好真的是。"

夏辰没有回头，脚步稍顿又走出了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叶寻被带回了准备室。

押送她的执剑弟子把她带到门口，说了句"在这儿等着"，就关上门走了。

“不是吧，不能留下一个人陪我吗？”

“不要关我禁闭！”

“有没有人啊！”

“好无聊啊！”

叶寻在椅子上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开始数墙上的砖缝。

数到第七十三条的时候，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看见夏辰站在门口。

日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他背着光，面容有一半隐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依旧温和清亮，像是山间初融的雪水。

叶寻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师兄！"

夏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进屋，门在身后自动合拢，光线又暗了下来。他看着叶寻，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叶师妹叫我什么？"

“额……夏师兄。”

叶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嘴快了。

她跟夏辰拢共就见过两面，一次在试剑台她被绑着，一次就是现在，连正经的自我介绍都还没做过，张口就是"师兄"，确实显得过于熟稔了。

"呃……"她干笑了两声，"我听楚方圆总提起你，叫顺嘴了。"

夏辰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走吧，我带你去执剑峰。"

"好啊，那我们赶紧走吧。"叶寻立刻往门口走，步子迈得飞快，恨不得下一秒就离开这间四面白墙的屋子。

夏辰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两人出了准备室，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廊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铜灯，灯芯跳动着暖黄色的火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和叶师妹只见过两次面，"夏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闲话家常般的随意，"但师妹对我似乎格外熟络。"

叶寻的脚步放慢了一点，她侧过头，看见夏辰正走在她的斜后方，步态从容，像是散步一样。她想了想，说："楚方圆真的经常提起你。她说大师兄武艺高强，修为高深，为人又稳重可靠，人美心善，是四大宗门美人榜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

脑子里闪过了楚方圆当时说那些话的场景。那家伙半躺在木头堆，手里啃着一个灵果，一边嚼一边眉飞色舞地说："你知道咱们大师兄在四大宗门美人榜上排第几吗？第一！堂堂正正的第一！那些女修每次见到他都跟丢了魂似的，送香囊的送香囊，有一回我亲眼看见有个师弟塞给他一沓情诗，代送情诗信物那叫一个赚！"

叶寻的嘴闭上了，希望大师兄没听见。

夏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榜首？"

叶寻猛地转过头。

夏辰正看着她，眉眼间含着笑，既不窘迫也不得意，只是坦然地、从容地接过了她没说出口的那个词。

叶寻瞪大了眼睛："师兄你，你都知道？"

夏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一直知道。"

叶寻晴天霹雳！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动。

如果说四大宗门美人榜的事楚方圆说过，那倒卖话本的事楚方圆也说过。

她一边啃灵果一边塞给叶寻几本砖头厚的书说："我偷偷印了一批大师兄的话本，什么《霸道师兄爱上我》《纯情师兄的贴身剑术课》《我与师兄下山除妖的365天》诶！你别这么看我啊，卖得可好了，医药堂的师姐们人手一本，连戒律堂的师姐都托我来了一本！"

叶寻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楚方圆倒卖你的……"

"《霸道师兄爱上我》？"夏辰接过话头，语气依然平静，"《纯情师兄的贴身剑术课》？还是《我与师兄下山除妖的365天》？"

叶寻：“师兄你都……看过？"

“文笔尚可，大家的想象力很丰富。”

夏辰没有正面回答，又说："既然叶师妹和楚师妹关系这么好，正好转告楚师妹一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叶寻。

"过几日我要带队亲自搜查门内弟子的住处，望她悬崖勒马，好好改过。"

他的目光落在叶寻脸上，不重，却让人不敢移开眼睛。

叶寻在他的注视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在身前摆得像风车："我和她不熟！真的不熟！"

夏辰没说话，只是盯ing

叶寻继续摆手："那几本书我一本都没看过！真的一个都没看过！"

夏辰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像是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一样。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走吧。"

叶寻赶紧跟上。

两人出了戒律堂的大门，沿着石径穿过那片松林。

松针在脚下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山风轻轻晃动。

石径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阶，台阶一级一级向下延伸，通往山脚的方向。夏辰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道袍在松林间穿行，衣摆拂过低矮的灌木，惊起几只趴在叶片上的小虫。

叶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师兄，执剑长老要见我，是要收我为徒吗？"

夏辰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稳而清晰："通过问心阶之后，只是外门弟子。一年之内，外门弟子可以旁听任何教习的讲课，但没有固定的师承。一年之后，只有通过内门考核的弟子，才可以正式拜师学艺。"

叶寻眨了眨眼："那我看我还是别搞特殊了，和其他弟子住在一起好了。反正大家都是外门弟子嘛。”

"你情况特殊。"夏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碎星剑是第一代执剑长老的佩剑，如今它认你为主，你理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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