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土不服。
陆朝的情况大概是这样子。
把乡下的事情和东西处理好,陆朝来到城市里,很突然的,他怕来来往往的车流,怕突如其来的鸣笛,在陌生的地方,他吃不下东西,还有严重的分离焦虑,除了陈曲奇上厕所换衣服睡觉,他是半步都离不开她。
完蛋完蛋太完蛋。
这样的陆朝很快就会被抛弃的!
“天呐陆朝,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没用,唉,你还是回去吧,别给我添麻烦了。”
梦里高高在上的陈曲奇大人无奈又嫌弃地说出这段话,狗儿陆朝慌了神,连忙趴地上翻开肚皮求饶。
可曲奇大人看都懒得看它一眼,抬起下巴,走了。
狗儿陆朝连忙又爬起来,它焦急地跟上去,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像在哭。
“陆朝。”
“陆朝?”
陆朝睁开眼。
陈曲奇蹲在他面前,女生头发稍微有些乱,脸上是枕着手臂压出来的红痕,她刚睡醒,眼神不怎么清明,但表达的情绪很是担忧。
“你怎么又睡在地板上啊,快起来,别着凉。”
陆朝怔愣地点点头,手掌撑住地板,缓缓地坐起身。
最近天气转凉,男生穿着轻薄的长袖长裤,拖鞋却不知道丢哪儿去,陈曲奇刚醒的时候,就见着他缩在她房门口,身高体长的男生尽力把自己蜷缩起来,露出来的脚腕苍白,怎么看都可怜巴巴的。
陈曲奇想探探陆朝额头的体温,视线触及到男生的白头发。
来到城市里,他不用掩盖自己身为白土松的体发颜色,听陆朝说他之前不会变人,为了在村里为了不标新立异,头发都靠染,也不懂什么染膏好,把自己弄得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是后来才渐渐熟练些,所以他对某黄毛男子深感羡慕。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样,陈曲奇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见陆朝想给陈诗眉留个好印象,他去买了村里小孩说很帅很帅的衣服,还嚷嚷着说想表现一下,说人靠衣装,狗也要靠狗装嘛。
结果再出现在眼前的,就是背着箩筐,左脚踩“盖世”,右脚穿“英雄”,身套紧身裤,顶着个白毛往那一站的精神陆朝,甚至还扬言要让陈诗眉陈女士好好看看,吓得陈曲奇直接醒了。
“曲奇。”
陆朝见陈曲奇呆滞着,拿头蹭了蹭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今天还出去吗?”
陈曲奇收回手:“嗯,出去的,收拾一下。”
男生乖乖应下,两下洗漱好换好衣服,就眼巴巴站在陈曲奇门口等她出来。
陈曲奇拉开门的时候,陆朝已经在那儿等好了,手上提着包,眼睛亮晶晶的。
她拉开包看了眼,嗯,钥匙,纸巾,球,手机,该带的都带好了。
“走吧。”
陆朝用力点头。
城市里的繁华果然名不虚传,狗儿陆朝要花时间慢慢适应才行,但今天的陆朝有些奇怪,他有意无意和陈曲奇保持着点点距离,步子还快。
陈曲奇起初没怎么在意,两个人来到公园草坪,不是休息日,人稍微少些,她找了块空地,把包里的球掏出来,冲陆朝示意。
从陈曲奇掏出球的那一刻,陆朝已经准备好,眼睛盯着球体,球往哪边移,他往哪边看,直到陈曲奇手腕一转,朝远方抛出去,没多久又变成他拿着球,跑过来高高兴兴地往陈曲奇手上一放。
消耗体力,这是陈曲奇最近常常带陆朝做的事。
这项运动大概会进行十几分钟,接着便是散步,这里转转,那里看看,晚些的时候车流人群多起来,他们也收拾好准备离开。
只不过……
陈曲奇看向急走在前面的陆朝,微微侧了侧头。
前方一辆拐弯的电瓶车速度极快,陈曲奇毫不犹豫伸出手,拽着陆朝的手腕把他拉过来。
男生倒退两步,电瓶车轮胎压过他刚才的地方,继续飞速前行。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陆朝,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陆朝眨眨眼:“没,没有啊……”
陈曲奇盯着他。
陆朝的眼睛开始乱飘,始终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实话实说,不然我走了。”说着,陈曲奇松开手,当真做出要走的动作。
“别别,我说,我说!”陆朝连忙拉住陈曲奇,唇畔动了两下,低着头解释,“我是想快点适应这里,不想再这么依赖你,可是我又笨又麻烦,太没用了,对不起。”
听到这些话,陈曲奇看着眼前的陆朝,低低叹出口气。
明明在乡下多神采奕奕的一小伙,上山下地,到了城里,却恨不能夹着尾巴跟在她后面寸步不离,现在又开始焦虑,恨不能成长得快些,再快些。
毕竟陈女士对他是颇有微词的。
尤其是在知道车里这只土松竟然也是狗妖,还是之前让陈曲奇离远点的陆朝时,陈女士差点没把这狗丢出去。
“陈曲奇是你疯了我疯了,回趟家给我带了个男的回来?你跟他处对象了?”
陈曲奇当时被揪着领子,哀嚎:“没有,妈,妈妈,没处对象,他是我好朋友,我想帮帮他嘛。”
陈诗眉要被气晕,故意讲:“行啊,你帮他,但你还这么小,万一出点事怎么办?不可能哪天给我生出些边牧土松的串串给妈妈吧?妈妈受不了,哪天我给你俩都绝育了好不好?”
“……”
陆朝没太听懂,还傻啦吧唧地问:“阿姨,绝育是……”
陈女士玩心大气,颇有几分动画里嚣张恶毒的反派架势,捂着嘴笑得阴险。
“绝育啊,绝育就是把你下面**割掉,这样就不会****”
陆朝听得呆怔。
想也知道,他们村里哪有给动物绝育的概念,这说法估计他还是第一次听,陈曲奇瞥见陆朝头上冒冷汗的同时,他悄悄低下眼,要用手挡一挡某个位置。
吓成这样,但他说出口的话却异常坚定:“可以给我绝育的,我没关系。”
此话一出,两陈姓女子皆是一怔。
陈诗眉推推眼镜,错愕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在陆朝脸上飞了下。
这娃脑袋是不是?
陈曲奇不太好意思,沉重地点点头。
此事过后,陈女士对此狗的警惕性少了点,不怕狗笨,就怕狗坏。
但话又说回来,万一是又笨又坏,或者装的怎么办?!陈女士没说话,但行动表现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
重重压力下,这貌似也是为什么,陆朝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人间车水马龙,他们站在路口,绿灯亮起,却没人走。
这话过后,陈曲奇没有带陆朝回家,而是带他上了天台。
“陆朝你看,城市的夜空和乡下的,有哪里不一样吗?”
陆朝仰起脸,把眼前的和记忆里的天空对比,想了想,他说:“乡下的要更黑,城里的太亮了,像蒙着层雾,我看不到星星。”
“是啊。”陈曲奇点点头,“在不同的地方,哪怕仰起头看,总有事物是不同的,这时候你会怪它吗?怪城市灯火太亮,又或者怪乡下太黑,太过恐怖?”
陆朝摇头。
“所以我也不会怪你,而且我不是因为什么好心,或者觉得你可怜才把你带到这里来,那样对你来说是种不公平的高傲,我现在只是作为朋友想和你玩,想和你在一起才这么做,不要觉得自己麻烦很有压力,我会担心你的,好不好?”
男生听得似懂非懂。
他垂下眼,看着她攥紧自己的手。
从来到这里时,陈曲奇总会安慰似的,也可能是怕他走掉,总会牢牢扣着他的掌心,明明不是牵引绳,却把他们牵扯在一起,全程听着她的指挥,往左,往右,停。
他是她的小狗。再没有比这更清楚的认知。
陆朝貌似忘记自己现在是人,他想像平时那样用狗嘴替她舔毛,再不轻不重地咬咬她,舔舔她的嘴角,如果她不高兴,他就展示柔软脆弱的腹部,好好地向她求饶。
掌心相握的部分滚烫,分不清是谁的体温,男生垂下头,直到唇角即将贴着她的,陆朝终于反应过来,猛然僵住身子,几乎是逃也似的松开手,捂住自己通红的耳根,急忙向她道歉:“对不起,我忘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不敢看她,紧闭着眼。
好像是听见谁在笑。
有浅浅的呼吸落在脸颊,紧接着,唇边碰到一触即分的柔软,他错愕地睁开眼,看见女生笑吟吟的脸。
你知道人类异性亲吻嘴角是什么意思吗?陆朝不敢想这句话过后的答案。
他下意识捂着耳朵要躲,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可他简直快被自己的体温烫化掉,连带着走路也软,索性蹲下身,发烫的脸颊埋进膝盖。
偏偏陈曲奇不放过他。
腿弯被戳了戳。
紧接着是手背。
再然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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