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将山道染成一片暖金色。顾桢背着满满当当的竹编背篓,手里还拎着个鼓囊囊的粗布大包,沿着蜿蜒的土路往村里走。

她步子很快,山路崎岖却如履平地。远处林间的鸟鸣,风吹过叶隙的簌簌声,甚至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都清晰可辨。

行至进村的岔路口,路旁灌木丛忽然一阵窸窣。

两个身穿黑色劲装、手持窄刃快刀的男人闪身而出,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左边那个生着一口龅牙的男人上前一步,横刀拦在路中。他皱着眉上下审视顾桢:短发,男装,身材高挑,他与另一人对视一眼,竟没立刻分辨出她是男是女。

顾桢放下手里的大包,动作不紧不慢。她直视着对方,一字一顿,平静回道:“回家。怎么,这路是你家的?”

她一开口,声音清亮,两人才确定这是个姑娘。

龅牙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他的目光在顾桢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腰身和胸前多停留了片刻,语气带着轻佻:“哟,穿成这样,跟个小子似的。哪家的?以前没见过啊。”

顾桢没接话,只静静站着,冷冷地看着他。

另一人面无表情地上前。这人脸型方正,左颊有道寸许长的疤,眼神比同伴冷硬许多:“你这大包小裹的,得检查。”

说着,他伸手就朝顾桢背后的背篓抓去,动作粗鲁,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顾桢脚下微动,轻盈地向后一退,那只手便抓了个空。

“你还敢躲?”龅牙男见状,眼神变得猥琐起来,“里头肯定藏了好东西,心虚了是不是?今儿爷非得看看不可——”

话音未落,他竟双手成爪,直朝顾桢胸前扑来,动作下流至极。

顾桢这次没躲。她站在原地,等那双手快要碰到自己衣襟时,才随意抬腿一踹。

动作轻飘飘的,仿佛只是拂开脚边的石子。

“啊——!”

猥琐的笑声瞬间变成凄厉惨叫。一道黑影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弧线,重重摔在三米开外的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再也没了动静。

疤脸男傻了眼,呆呆地看着同伴像破布袋般瘫在地上,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查看。只见那龅牙男口吐白沫,两眼翻白,已经不省人事。

废物。她在心里冷笑。这种货色也敢拦路,真是浪费她时间。不知道屋里那人病情有没有加重,她得赶在天黑前回去。

“你……你给我站住!”

疤脸男猛地转身,又惊又怒地瞪着顾桢。他握刀的手在抖:“死丫头,你竟敢动手?!”

顾桢停下脚步,侧过头,一脸看到蠢货的表情:“你眼神不好?”我明明动的是脚。”

“你!”疤脸男气得脸色涨红,额上青筋直跳。他看看地上不省人事的同伙,又看看眼前这个瘦高的“村姑”,怎么也无法相信胡老六是被她一脚踹飞的。“一定是这贱人使了什么阴招!”

他咬牙切齿,张牙舞爪冲上来,抬刀就劈。刀锋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寒光,带着破风声直取顾桢肩颈——这一刀若是砍实了,少说也得卸掉半条胳膊。

顾桢头也不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等刀锋将至,她才轻轻侧身,反脚一撩。

这一脚看似随意,却精准地踢在对方某处。疤脸男只觉得钻心的疼从某个难以言说的位置炸开,瞬间传遍全身。

“嗷——!!!”

那叫声凄厉婉转,变了调子,完全听不出是男人的声音。他丢下刀,捂着那里蜷缩在地,疼得满地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顾桢看都没再多看一眼,提起包裹继续赶路。

山风吹过林梢,带来傍晚的凉意。她走着走着,心里却嘀咕起来:那滴血到底把自己改造成什么样了?刚才那两脚,她连一成的力气都没用上,那两人就飞出去那么远。若是全力一脚……

她摇摇头。下次还是得收着点,别真闹出人命。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杀人总归麻烦。

刚转过岔路口,她脚步骤然一顿。

前方大路正中,一棵老松枝繁叶茂,侧枝横伸,天然撑开一片浓荫。而此刻,树下竟搭着一方极其华丽的绸缎顶棚。

那顶棚不知是什么料子,在暮色中流转着象牙白的光泽,四角缀着金丝流苏,随风轻荡。顶棚下,一张宽大的镶金紫檀软榻横在路中间,将本就不宽的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榻上,一位身着锦袍的男子慵懒地半卧着,单手支额,似在假寐。

八名护卫分列两侧,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佩长刀,垂手肃立。他们站得笔直,呼吸几不可闻,如同八尊沉默的雕塑。

暮色渐沉,山间雾气漫起。

破院中,崔虎正将劈好的柴禾码在墙根。木头堆成小山,足够烧上十天半月。他一边码,嘴里一边絮絮叨叨:“将军,我就说吧,她不会回来了……”

屋檐下的竹椅上,霍霆昭沉默地坐着。他望着山下小路的方向,那里雾气缭绕,看不到尽头。

他何尝不明白?这世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崔虎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忠心不二,那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情分。可顾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

……是啊,离开了也好。

只是,他睁开眼,望向雾气深处。山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竹林的声音。

顾桢惦记霍霆昭的病情,心里早已不耐。她径直朝软榻走去。

“止步!”

两侧护卫瞬间绷紧,八只手同时按上刀柄,凌厉的目光如实质般锁住她。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杀气,和刚才那两个拦路的喽啰截然不同。

顾桢却恍若未觉。

她走到离软榻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直白又放肆,上下打量榻上的人。

这男人真是好看啊。顾桢在现代见过太多俊男美女,荧幕上的明星个个精致,可就算是那些经过层层筛选、精心雕琢的面孔,跟眼前这人比起来,也差了一截。

但也仅此而已。她心里评判着,像在欣赏一幅画,并无波澜。

锦袍男子似是被这目光盯得不悦,缓缓睁开眼,一双桃花眸像浸了寒潭的水。他看向顾桢,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丑女人,竟敢这么盯着本王看?”

顾桢眉梢一挑,语气平淡:“看你怎么了?挡路的狗,我总得瞧瞧是什么品种。”

空气骤然凝固。

八名护卫齐齐变色,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被人骂做是狗,锦袍男子那张俊美的脸瞬间扭曲。他坐起身,锦袍滑落,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他死死盯着顾桢,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说、什、么?”

顾桢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重复:“挡、道、的、狗。”

“好,好得很!”锦袍男子怒极反笑,那张脸因愤怒而染上薄红,反而更添艳色。他猛地一挥袖,“都给本王上!拿下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

他顿了顿,声音淬了毒般阴冷:“拔了她的牙,割了她的舌头,挖了她的眼睛。本王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侍卫们不以为意,不过一个村妇罢了,还值得一起动手?当下两人上前,伸手就抓。

可在顾桢眼里,这些人的动作慢得像初学者练太极,她甚至能预判他们下一步的动向。

她左手一抬,格开一人的手腕,顺势握住,向下一折。“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右手同时探出,五指成爪,扣住另一人肘关节,一拧一送。这是刻进肌肉里的警用擒拿术,已成身体反射。

“呃啊!”两人几乎同时惨叫倒地,一个捂着手腕,一个抱着胳膊,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从他们出手到倒地,不过眨眼之间。

其余六名护卫脸色大变。“一起上!”不知谁低喝一声。

六人同时扑上,刀光织成一张网。

她身形不停,如游鱼般在刀光中穿梭。下蹲,扫腿,一人扑倒在地;起身,抬手,掌缘劈在一人颈侧;旋身,踢膝,又一人惨叫跪地。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精准,没有一丝多余。不过片刻,六人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腿,哀嚎声此起彼伏。刀散落四处,在尘土中闪着暗淡的光。

顾桢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朝那锦袍男子走去。

榻上,锦袍男子脸色惨白,身子不由自主往后缩,直到背抵上榻背。他看着步步逼近的顾桢,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大胆!本王乃当朝五皇子,你、你敢动我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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