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有粮被萧盈在手臂上开了窟窿,又被萧阿爷打得鼻青脸肿,关进祠堂边的屋子里就开始喊难受,荞娘见状忙哭着求村长给包扎下伤口,然而村里唯二的郎中刚被他们找茬结了大仇,谁也没张嘴让萧盈来治伤,胡乱用草木灰抹在手臂上止了血,就扔给他们两根用旧了的破布条子自己包。
萧阿爷这边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彻底冷静下来,腿抖得厉害,连刘青竹哭着道歉都没顾得上,只摆了摆手让许四把人带回去。
“阿鹊。”许蝉娘抿抿唇,眼含担忧地看向萧盈。
萧盈倒了热水给萧阿爷,又看向许蝉娘:“我没事,你先回吧,如意前两天没在家,听周婶说就要回来了,要是遇到了你拦一下,免得她那虎脾气冲过去骂人。”
许蝉娘嗯声,看了看萧盈又看了看萧阿爷,低着头满腹心思转身离开。
“你这丫头,脾气也太大了,方才是要吓死我啊!”四下里没了人,萧阿爷紧握着萧盈的手臂又恼又怕:“你要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头子我也没什么好活了。”
“阿爷。”
“那起子泼皮无赖,无法无天惯了,以为谁都是他家婆娘打骂不还手,做人行事没有半点顾忌,他们要真抱着什么你死我活的打算来,你以为你那药锄能顶住几个人?你这身板又能挨住几拳?”萧阿爷惯来慈善和蔼,眼下却声色凌厉不留情面。
萧盈语塞。
萧阿爷打定了主意要掰掰萧盈这万事不忌的性子,又下了猛药:“我一把老骨头没了就没了,可你还这么小,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你爹娘,百年之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他们!”
“阿爷!”
萧盈最怕他说这种话,忙道:“我知道是我莽撞了,但我也是看见周围有人才敢这么做,哪怕这些人不敢出面帮忙,但田家人总归是有顾忌的,而且真到了紧要关头,村里人再不想插手也会阻拦一二。”
萧阿爷眉头紧皱:“那群人要是知道顾忌,就不会找上门来,村里人再能搭把手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你这话也就事后拿来哄哄我。”
他说着长叹一口气,看着萧盈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主意大,别的阿爷都由着你,但唯独这种事以后你不准再鲁莽,你从小就念着要治病救人悬壶济世,难不成要因为这种人折在刚开始?”
“阿鹊,阿爷不求你以后有多少钱财多大本事,只求你能平平安安,顺遂无虞,阿爷只有你一个孙女了。”
“阿爷——”方才面对田家人萧盈没有哭,此时看着忧心忡忡的萧阿爷却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蹲下身靠在萧阿爷膝上,噙着眼泪:“我知道了。”
萧阿爷也鼻头一酸,摸着萧盈的头:“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个,还没有我的小臂长,哭声也弱得听不见,你爹娘没了,连奶都喝不到,阿爷生怕你养不活。”
萧盈的生辰是萧阿爷捡到她那一天,冬月初九,正是天寒地冻北风刮人的时候,他们这地方虽没北地的鹅毛大雪,但冷起来真是连骨头缝里都带着刺,萧盈就裹着一张泛白的旧布丢在满是冰霜的草丛里,连襁褓都算不上,小脸冻得发青,呼吸微弱,连哭声都接近于无。
那时候萧阿爷老妻刚刚去世,他孑然一身对世事毫无留恋,本也想跟着妻子一道去了,但几个老友却极力劝阻,要他用这一身医术为妻儿来世积德攒福,他便又提着心气多活了几个月。
许是老天也见不得他如此消沉颓废,让他在给人看病回家的路上碰见被丢弃的萧盈,萧阿爷本来想给她找户好人家送养,毕竟他这人没福气,父母妻儿全都离他而去,但萧盈那时候不哭不闹分外乖巧,明明是个刚出生不满一月的小丫头,好像就认得谁是她的救命恩人,谁都不要,却在看见萧阿爷时就笑。
萧阿爷心软,也不想再留在旧地触景生情,索性带着她来了青河村,一晃十七年过去了。
“遇事敢出头,说明我们阿鹊勇敢,阿爷也开心,但不能鲁莽,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谨慎小心。”
萧阿爷从回忆里脱离,望着眼前仍旧和幼年撒娇喜欢靠在他膝上的萧盈,不免心生疼爱。
“也是阿爷小题大做,等明儿官府的人来把他们带走就好了。”
萧盈轻轻嗯声。
“我们阿鹊今天受了大惊,该好生补补,我去村里买只鸡,请你隔壁婶子给你做顿好饭菜。”
萧盈摇头:“不用,阿爷今天也受惊吓了,还是在家歇着,我再去开一剂安神药,咱们都喝了明天也好早起去祠堂那边候着。”
萧阿爷还想再说什么,瞥见远处小路缓缓走来的身影,略一思量就答应了。
萧盈捡起地上的烧火棍和药锄竹篮一一归置好,把挖来的草药抱进药房,又从柜中取了几味药出来,安神汤本就不是什么复杂药剂,她和阿爷也没旁的症状,倒不如简单些,用酸枣仁煮了喝上一碗,等明日大体就无碍了。
“你没事吧?”
突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萧盈拿着给药炉扇火的蒲扇抬头看去,就见江霄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显然是听见消息后快速赶来的。
等了几息见萧盈没说话,江霄急了,顾不得手脚乏累大步上前就要检查情况,萧盈啊了声蒲扇拍在他伸来的手臂上瞬间往后退了三四步。
“你干什么?!”
“我,”发热的头脑因为她这一举动立马冷却下来,“我听说有人来闹事,你和老郎中没事吧?”
“没事,村长他们来得快,把人都带走了。”萧盈脸热,举着扇子扇了下风:“你怎么知道的?”
江霄单手撑着桌子喘气,平静半晌后很是无奈:“村长和里正都惊动了,我能不知道吗?而且现在村里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有几个大娘特地去报了信。”
萧盈嘀咕了句她们多事,又让人赶紧坐下:“那也不用跑这么急,她们就没说我和阿爷都没事?不过正好我在煮安神汤,一会儿你也喝一碗。”
江霄后知后觉的有些不好意思,摸了下鼻尖:“估计她们打算说,我来不及听,直接过来了。”
江霄本想拒绝那碗安神汤,虽然他喝药是家常便饭,但终究是能不喝就不想喝,不过觑着萧盈严肃的神色没敢拒绝这份好意。
“今天是怎么回事?”
扇了扇小炉上的火苗,顺手将切好的酸枣仁茯苓甘草丢下去,闻言萧盈头也没回:“之前来看病的,脑子有些不清醒,不敢反抗欺负她的人,又想要出气讨好婆家,只能来找我。”
江霄听得皱眉,忍了又忍没说什么粗话。
萧盈笑笑,用扇子轻拍了拍他眉头:“以为我是软柿子,谁知道碰到硬茬子,我还给了那男的一锄头,还见血了,而且我可没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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