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有回报,说江南国主厉兵秣马、训练水军?”赵匡胤弄着指间玉扳指,笑意盈盈,“在朕眼皮子底下干事,尔等胆子挺大。”

徐铉顿首道:“……没有此事!陛下……这都是金陵小民不知好歹,乱说的罢了!”

赵匡胤盯着两人很久。

“也罢,”他挥了挥手,“朕不计较。”

二人如释重负,连连稽首,以示请罪。

赵匡胤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千言万语,嘱咐陈乔他们要谨慎行事,为何这天子眼睛尖得很,硬是发现了他这些小动作。

散朝后,许清、徐铉去偏殿歇息。

赵匡胤刚要走下御座,忽然看见一个素衣小吏站在殿前,神色自若。

“他是谁?”赵匡胤指着他。

李穆瞧了一眼,回答:“南朝使臣,刘扬。”

“此等小吏的身份,是不配进不来的。”赵匡胤别有兴致,“说说,怎么回事?”

李穆的动作顿了顿:“那人……自称要跟陛下说点事。臣等怕惊扰陛下,故阻拦之,刘扬却极力要见陛下龙颜。”

刘扬咳嗽一声。

赵匡胤蹙起眉问:“你怎么不走?”

“吾代表大唐数万黎庶,向陛下发表我主之论。”刘扬不卑不亢,连跪礼都省了,“吾这次来,是代我主向陛下讨要一个答案。”

“何事?”

“陛下召国主入京,究竟想借机剿灭大唐,还是与大唐结交?”

李穆瞬间变了脸色:“放肆!”

“……等他说完。”赵匡胤摆了摆手。

刘扬从怀里拿出一个卷轴,慢慢展开。

这是一幅江南春色的画作。垂柳、石桥、几艘乌篷船。商贾云集、人来人往,是鱼米之乡的美景。

“陛下可看清楚了?”

赵匡胤的眉不可察觉地一挑。

刘扬收起画卷,不紧不慢:“此乃元宗皇帝生前所作。那时,陛下仅有三十二岁,还是一个殿前司的统军将。元宗皇帝之子,即我主,休养生息,江南被治理得井井有条。”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吾想问陛下,”刘扬目光炯炯,“难道想要让江南暴露在贵朝军队的铁蹄之下,血流成河,遭受兵灾的蹂躏么?”

赵匡胤沉默不语。

“陛下索要大唐图经,意图便是将江南纳入皇宋版图,吾说得不错吧?而陛下甘心看见,这乱纷纷的江南,成为大宋永远的后患么!”

天子听着他滔滔地讲话。

“尔朝已有孟昶的前车之鉴。”刘扬说,“所以如今蜀地,不甚太平。要让一个地方彻底臣服,就要获得民心。陛下是想做隋炀帝,还是唐太宗?”

赵匡胤突然笑了一声。

“江南,果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他看向一脸茫然的李穆,“连计策也这般缜密。”

刘扬淡然自若:“陛下可否明白吾的意思?”

“朕若是……”赵匡胤斟酌一番,“没听见呢?”

“陛下不听吾之谏言,日后自取其祸,莫要将罪过归咎于江南。”刘扬傲气地哼了一声,“听闻北朝早有虎视宋国之意。”

“你提契丹作甚?”赵匡胤问。

刘扬笑了:“这可由不得陛下。”

赵匡胤转了转扳指,突然道:“朕连刘崇也毫不畏惧,何况一个小小的江南?”他玩味地看向刘扬,“回去吧,年轻人。朕只是一时找不到伐汝国的理由,等有机会了,你再来找朕谈谈心中的‘大义’。”

刘扬脸色微变:“陛下……”

“李穆,”赵匡胤站起身,再也不看他一眼,“把他扔出去。”

“喏。”李穆走上前,抓住刘扬的臂膀。

在刘扬的咒骂声中,赵匡胤扯出一道不易察觉的笑。

皇城是个大地方,许清弯弯绕绕,这才找到了要到的府邸。

“王兄?”

许清未见其人,就先闻其声。

李从善从府里跑出来,看见许清,大吃一惊:“你怎么来汴京了?”

“赵匡胤命我入朝,所以……”

“……你不应该来的。”李从善急着说,“宋人早有吞并之心,你身为国主,怎么能来?”

许清摇头:“我已经命陈乔、张洎他们布好局,若事有变,即让李从镒监国,你不必担心。”

李从善还是很不安:“我被赵匡胤扣留这么多年,一直在担心金陵的情况。”

当晚,宋使来到偏殿,向许清、李从善二人行了礼:“请二位于三日后前往集英殿,陛下将宴饮百官。”

李从善惊愕道:“赵宋的宴席,与我等何干?”

“莫要多言。”许清觑他一眼,“我们都是俎上鱼肉,哪来那么多怨言。做就是了。”

赵匡胤可是九五之尊,怎么突然邀请他赴宴?是鸿门宴?还是寻常宴饮?

许清惴惴不安。

次日,许清和李从善来到集英殿。

集英殿和清辉殿不一样,装饰朴素,无宫灯流苏,御案也用着普通的杉木。

赵匡胤坐在最前面,正对着文武百官。他的左右两席,坐着朝会上那两位官员。

“王兄……”李从善悄悄扯了扯许清的衣袖,低声耳语道,“他们是不是没有钱?”

“不知道,”许清摇摇头,“先坐下吧。”

乐工慢悠悠地奏起曲子来。

忽然,赵匡胤身侧站起来一年轻人,举盏朝官员们道:“皇兄在上,孤在此敬诸位一杯,敬大宋太平盛世!”

称孤?许清愣了一瞬。

“臣等恭贺陛下和晋王殿下,恭贺大宋千万年安宁太平!”

许清和李从善也各饮下一杯酒。

赵光义见大家都喝了一盏,笑道:“该轮到皇兄说话了。”

“朕立宋以来,南征北战。”赵匡胤开口,“也无故屠戮了许多无辜百姓。在此,朕先向众人谢罪。”

他饮下一杯酒。

“然则,”赵匡胤抬起眼,目光犀利,“天下分裂日久,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苦不堪言。此等境地,识时务者应响应天意,顺朕之命,奉国土而归王化,保境安民。”

许清持箸的手微微一顿。

座中一人气度稳重,约莫四十来岁,向皇帝躬下身子,恭敬一揖:“钱俶见过陛下。”

钱俶……

“北宋灭南唐时,吴越也帮着。”李从善对他窃语,“李煜曾向钱俶求救,但钱俶转手就把求救信给了宋军。”

“吴越?”许清问,“是南唐旁边的国?”

赵光义突然插话道:“钱王多礼了。但皇兄可别忘了……这席间还有一位贵客啊。”

许清喝酒的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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