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了路。姜染带着青杏走进去,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鸟叫都没有。
偏殿的门关着,窗子也掩得严严实实,像是要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面。
陈唯芳的贴身丫鬟翠儿从里头迎出来,眼眶红红的,见了姜染连忙行礼:“姜御女,您怎么……”
“你家主子怎么样了?”
翠儿声音发哑:“主子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哭,药也不肯喝,谁劝都不听。方才吴昭仪打发人来说了几句‘让她好生养着’之类的话,也没进屋,就走了。”
姜染点点头:“我进去看看她。”
翠儿犹豫了一下,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姜染侧身走进去,屋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晃晃悠悠地照着床榻。
陈唯芳靠在床头上,脸上敷着一层药膏,嘴角还有没褪干净的淤青,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有人进来,先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等看清是姜染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陈唯芳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
姜染走过去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看了看她那副样子,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只轻声问了句:“脸上的伤让大夫看过了吗?太医怎么说?”
陈唯芳盯着她看了半晌,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心还是假意,眼眶又慢慢红了:“看过了,说是皮肉伤,养个十天半月就好。可我这一个月都不能……都不能伺候皇上了。”
她说着别过脸去,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姜染坐在旁边没急着接话。等陈唯芳的抽泣声渐渐小了,她才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身子养好最要紧,旁的都不急。你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
陈唯芳转过头来看她,嘴唇抖了抖:“你跟她们不一样。她们都不来,连吴昭仪都嫌我连累了她……就你来了。”
姜染微微笑了笑:“我只是来看看你,你也别多想。”
她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说了几句“好好喝药”、“别跟自己过不去”之类的话,见陈唯芳情绪平复了些,便起身告辞了。
陈唯芳难得地让翠儿把她送到门口,虽然没说谢谢,但姜染看得出来,她看自己的眼神比头一回见面的时候软了许多。
主仆二人刚走到宫门口,青杏就忍不住开了口:“小姐,您怎么不跟陈才人说呀?昨天您明明听到了柳宝林的丫鬟贿赂那个小太监,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陈才人的侍寝才被换掉的!您跟她说了,她也知道是谁害的她……”
姜染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怎么不确定呀?您不是说听得清清楚楚的,那丫鬟说了‘望公公周旋’、‘我家宝林定感激不尽’,这还能有假?”
“青杏。”姜染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那话是说了,可咱们没有证据。一个丫鬟在假山后头说几句话,就能证明是她把陈才人的牌子换了?万一那太监是别人的人呢?万一那番话是别的意思呢?我要是把这话告诉了陈才人,她转头去德妃或者皇后面前告状,拿不出证据,倒霉的可是她自己。”
青杏张了张嘴,想了想,又觉得姜染说得有道理:“那……那就这么算了?”
姜染沉默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声音低低的:“也不算。今早柳宝林故意在德妃面前提起我的时候,就说明她心虚。她若什么都没做,何必对付我?”
青杏嘟囔道:“就是嘛!明明是她做贼心虚,还倒打一耙……”
主仆二人说着说着越走越远,声音顺着宫墙拐了个弯,渐渐远了。
身后的毓和宫门口,翠儿站在门缝后面,把方才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翠儿飞快地回了正殿,凑到陈唯芳耳边把话重复了一遍。
陈唯芳原本靠在床头闭着眼养神,听到“柳宝林的丫鬟贿赂小太监”几个字的时候,猛地睁开了眼,又听到“陈才人的侍寝被换掉”的时候,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说的可是真的?”陈唯芳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冷意。
翠儿点头:“奴婢听得清清楚楚的,姜御女和她的丫鬟边走边说,拐过巷子角奴婢才回来的。”
陈唯芳攥着被角的手猛地收紧,淤青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线。
她想起昨天下午自己满心欢喜地准备香汤、挑选衣裳,等到天黑却等来了一句“皇上今夜翻了柳宝林的牌子”,那种从云端摔进泥里的耻辱,一整个晚上反复碾着她的心口,碾得她一夜没睡。
原来是柳若莞。
她以为是德妃做的手脚,以为是皇后压了她一头,原来是她身边那个不声不响的柳若莞。
陈唯芳闭了闭眼,把眼底那层杀意生生压了回去。她脸上还肿着,嘴角还在疼,被禁足在毓和宫里哪儿也去不了,一个月都不能见皇上……这笔账,她记下了。
第二天一早,尚宫局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柳若莞晋封从四品美人,赐金簪一对、锦缎四匹、玉如意一柄。
姜染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东厢房里用早膳,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暗暗冷笑了一声。
这一夜之功,换来一个美人的位分,柳若莞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可她也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陈唯芳在禁足,可她的禁足总有到期的一天。
到时候这笔账,新仇旧怨一起算,宫里可有好戏看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后宫的风向变得极快。
皇帝先后宠幸了江叙微,又翻了两个御女的牌子。
隔了几日,又传召了柳若莞一次。柳若莞侍寝回来第二日便得了许多赏赐,内务府流水似的往清晏宫送东西,连陆昭仪那边都分着了一份体面。
一时间柳美人的风头压过了所有人,连那些入宫早的贵嫔昭仪都频频向清晏宫递帖子示好。
最殷勤的要数清晏宫的主位李贵嫔。李贵嫔入宫三年,位分不上不下,娘家也只是个中等势力,平日里不大被人在意。
可这半个月她隔三差五就往江若莞那送东西——今日一碟芙蓉糕,明日一柄玉柄拂尘,宫里的人看在眼里都心知肚明,李贵嫔这是趁着柳若莞得宠,早早地攀上去给自己铺路呢。
柳若莞的架子也越来越大。从前在凝芳馆的时候她还知道收敛,说话温温和和的,跟人打交道都客客气气。
可这半个月的圣宠像一把火把她骨子里的东西全都烧了出来。
她开始对宫人颐指气使,走路的时候下巴抬得比陈唯芳当初还高,跟妃位娘娘说话虽然还守着规矩,可言语之间那股子骄矜藏都藏不住。
最过分的是前几天的事。
两个封了御女的秀女不大巴结她,见了面只是寻常行礼问安,连句热乎话都没多说。
柳若莞当晚就让人把那两个御女叫到清晏宫来“叙话”,等她们出来的时候一个脸上带着指印、一个手腕青了一圈。
消息传开之后,旁的人更加不敢得罪她,见了面远远就堆起笑脸。
青杏私下里跟姜染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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