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澈回府,刚到书房门口,新入府的妾室杨翠儿已闻讯领着丫鬟从游廊上步下台阶,言笑晏晏,纤手提起裙摆。

“您回来了,可用过饭?”

暮色昏昏,重角飞檐挑起漫天霞光,铁马叮咚,风声里,灯影憧憧。

周元澈长身玉立,回首看向那柳腰不盈一握的女子,半张脸染着淡淡金彩,唇边噙着笑意,“是你啊,你在等我?”

杨翠儿看得痴怔住,传闻掌司是玉面阎罗,果然生得貌美。想到这里,她不禁羞红着脸,将头轻轻一点。

周元澈看着她,颇有些发愁。

这女子是精心栽培一等一的扬州瘦马,肌肤胜雪,楚腰纤细,两只金莲尖尖,惯会察言观色,精于房中秘术,颇受男子喜爱。

像这么一个瘦马,所费白银便要二千两银子,这个价钱,非富商巨贾是出不起的。

可他又不是男人,还真不好这口,他不喜欢瘦的,他喜欢珠圆玉润的。三寸金莲,他亦觉得丑陋不堪,好好的一双脚,偏生要弄成那个样子,这些人真是愚蠢到极点。

“进来吧。”虽然知道她的楚楚可怜是装的,但他也没打算拆穿。

杨翠儿满心欢喜,跟着走进书房,回头对身边侍奉的丫鬟道:“快,去给爷准备饭菜。”

“不吃了,你进来伺候便是。”

书房靠窗边是紫檀翘头文案,里边是垫着香褥的软榻,为平时歇息所用。

他坐在案前,提起紫毫在笔洗里抖了抖,斜睨她一眼,“愣着干什么?磨墨。”

“是。”杨翠儿站在案前,提起衣袖,手指墨条在砚台上研磨。

就这么站着磨了一个时辰,她脚掌又酸又痛。

可周元澈视如无睹,执笔抄写《心经》,抄了一遍又一遍。

杨翠儿瞥了一眼,只见案边都是些诗文,没有什么重要的文书,遂把目光收回,继续磨墨。

“大人,妾真的吃不消了,不如让妾伺候您歇息吧?”她抬手抹抹汗,故意甩动衫袖,将香风扫到他身上。

周元澈挑眉,将笔一搁,“哦,你倒说说,你要怎么伺候本大人?”

杨翠儿脸一红,答道:“大人,妾…不知道,还要请教大人,只要妾能做到的,妾什么都愿意做。”

“那你知不知道,太监都很喜欢虐待女人,若我折磨你,你也愿意?”

杨翠儿眼底闪光一丝惊慌,但仍是硬着头皮道:“妾、妾愿意。”

“好,你把衣裳全脱了,先尝尝本大人二十鞭子再说。”他眼神冷酷,说话不带一丝温情。

杨翠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慢慢跪下。

“跪出去点。”

“是。”

“来人,拿我的马鞭过来!”

不一会儿,有小厮手托着一根马鞭进来,递给周元澈。

而杨翠儿已脱得上身只剩下一件葱绿抹胸,低头跪着,梁上吊着一盏绣球花灯,把这女子的身影照得更加消瘦。

“啪——”鞭子破空而响。

周元澈手挽马鞭,冷冷道:“你真不怕?”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泪盈于睫,“大人饶命,妾不行,妾真的不行,会打死的。”

他嗤笑道:“早说不就完了。”说罢,收了鞭子,搁到桌边。

“吴管家!”

吴管家听见叫,忙进来听差使,“大人有何吩咐?”

他踱着步子,在房间边走边道:“带她下去吃饭,多添饭,多加荤菜。还有,明天安排人给她放脚,以后我府里的女眷,都不许饿肚子、缠脚,听见没有?”

“是。”

杨翠儿愣住,竟磕头求饶,“大人,您打我吧,您还是打我吧,妾不能放脚,不能胖的,不然以后就卖不出好价钱了!大人,请您收回成命啊!”

连吴管家也忍不住嘟囔:“这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周元澈瞪了他一眼,十分恼火,“杨翠儿,你知不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你把这一双好好的脚折腾成这副模样,又如何对得起你父母?”

杨翠儿淌眼抹泪道:“大人,妾没有父母。”

“……”

周元澈顿感失望,不禁想起段青萍:要是她在的话,定会欣然赞同我。

她就胆大包天,自己给自己放脚,任凭别人嘲笑,也不改其志。

可这样的人,世间又有多少?

“不行,本大人说一不二,吴管家,快带她下去。”

吴管家走到杨翠儿身前去拉她,不料她惨然变色,连衣裳都顾不得穿,麻木站起身,冷不防一头往雪壁上撞去,只听得一声闷响,她已倒在血泊里。

周元澈愣住,“快,去请大夫!”

好在大夫请得及时,再加上她是瘦马出身,弱质纤纤,也没使上多大力气。

只是这个事后来传出去,世人都道周元澈凌虐妾室,她不堪受辱才想不开撞墙自尽。六科廊的言官听闻这消息,都跟猫闻到鱼腥似的,纷纷奏表弹劾,他虽自辩,也没人信,最后被皇帝申饬。

“胡扯!岂有女子不裹脚的,你也太胆大妄为!”

后来还罚了他一年俸禄,真是有苦难言。

杨翠儿被抬出去后,他忙命人进来清理地板上的血迹。身心俱疲,周元澈坐下来,在案边打了个盹,忽听耳后有笃笃敲门声,霎时惊醒。

忽想起今晚该去见齐王,险些睡过头,忘了这一茬,想必那边已在密室等候。

他起身拉动机关,靠墙壁的书架轰隆隆打开,只见一名黑衣护卫站在面前,“周掌司,殿下在等你。”

密室昏暗,一灯如豆,披着虎皮的软塌上踞坐着一个身着绯衣的年轻男子,幽暗的烛火照着他疲倦的面容。

周元澈提起袍角欠身坐下,“连夜赶回来的吧?已见过陛下了?”

萧宴眯着眼,顾左右而言他:“听说你纳妾了?长得漂亮么?”

“别提了,燕王非要往我府里塞人,我有什么办法。”

齐王笑叹道:“可惜,我还以为你会娶那个姓段的丫头呢,怎么,你不喜欢她么?”

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殿下,你何时离京?”

“还早着呢,我得吃完郡主妹妹的喜酒才回封地。”

今日齐王进宫面圣,恰巧燕王也在,他才知道,王叔是特来请陛下赐婚,他看中了翦将军的儿子翦伯商,想把女儿许给他。

选将门之后也有王爷的考虑,昌乐性情怪癖,极难伺候,若嫁给文弱书生,不把对方气死也得把他折腾死,唯独这翦伯商一身蛮力,英勇非常,也曾随父出征,久经沙场磨炼,必能降伏她这个刁蛮女儿。

“子淼啊,王叔可真是用心良苦呢。”

“那郡主也肯么?”

“你说呢,赳赳武夫,她能看得上?她就喜欢小白脸,对了,你不是说她养了一堆男宠么?若是我将此事告诉陛下,他会怎么处置?”

周元澈抬眼,微笑道:“家丑不可外扬,不如还是叫王爷自己处理,兴许郡主会很感激自己的父亲。”

他知道,燕王与其说是宠爱女儿,莫若说怕,而郡主更是对生父有些极为复杂的感情,具体是什么,他也没有查到。

只知道,父女俩私下里关系并不好,而王妃本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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