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

陈雪游见势头不好,忙展开双臂将他一把抱在怀里,挨着屋脊坐下。

幸亏她不是那等娇滴滴的弱女子,平日没事就怒干三碗饭,身上颇有些力气。

因此这不到七尺的个头捞住这个八尺的男人,倒也没闪了自己的腰。不然两人滚下去,就算不摔个半死,也得落在郑鹤秋那个老东西手里。

“周元澈,你这是毒发了?”她艰难地把脑袋,别出来,拍拍他的脸,没反应,马上从怀里掏出解药,一颠药瓶,瓶口登时吐出五六颗黄豆大小的药丸。

“这药怎么吃啊?也不在笺纸上写清楚一次几粒一天吃几次,这古代的大夫真是不负责。”

怀里的人勉强挣出一丝意识,有气无力答道:“取…取两枚出来,捣…捣成粉末,兑水服下。”

“……”

陈雪环顾四周,前后是黑茫茫的夜空,只有底下泛着几点微弱的光。此时更深露重,人身居高处,只觉彻骨寒意潮水般漫上来,冷得人直打寒战。

别说是给他找水兑药,连从这么高的屋顶上下去都是问题。

可眼下情势紧急,再不喂药,怀里的人马上就会变成一具尸体。虽说这人自负善妒不要脸到极点,可要是他真死了,她的良心还是会痛的。

不管怎么说,他是她见一个爱一个里面,最爱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陈雪游满面愁人,爱的人是不可以死的,最爱的人,那就更不能让他死啊!

“周元澈,你千万别死,你死了,我搞不好会哭。”她吸吸鼻子,说道。

周元澈这身子原本有些凉了,乍然听见她这肺腑之言,“感动”得都要笑了。

“呵…就只是哭吗?还以为你会为我殉情呢…咳咳!”

他仰头猛一咳嗽,一口血,全喷在她胸前。

脸上淅淅沥沥,都是血点子。

她卷起衣袖抹净他唇边鲜血,“呸呸呸,殉什么情,你不死,我也不死,咱俩都要好好活着。”

“嗯。”周元澈虚弱应了声,疲惫地阖上双眼。

“死了?”她瞳孔微颤,浑身血液凉透,“你等等我,别死!”

她立时捻起两粒药丸放入口中嚼碎,凑到他唇边,顶开牙关,把和着津液的药末吐进去。

苦涩的药味从舌尖相抵处慢慢化开,紧贴的唇瓣良久才分开。

她恍若失神地抬起头,挂在眼睫的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至腮边。

呆坐片刻,周元澈忽然睁眼,他伸手摸着她冰冷的脸,声音仍然虚弱:“好咸,哭早了呵呵,本大人可还没死。”

陈雪游将袖子卷起,抹净脸上淋漓的水光,“谁说我在哭?晚上露水重你不知道吗?”

声音里分明带着哭腔,“你这大傻子,以后再是这么玩命,我…我就去你坟头偷你贡品吃,让你死了也得当个饿死鬼!”

他微微一笑,依旧把眼睛闭上。

“没死都这么吵,若哪天我真死了,你岂不是要在我坟头吹唢?”

她把手放进他胸口搓搓,给他回暖身子,“好啊,吹唢呐更好,只是我不会吹。”

“我教你。”

“你会吹唢呐?”

“我不会,但我会吹箫。”周元澈扶着她的肩膀,慢慢坐直身子。

陈雪游满脸震惊,抬手给了他一耳光,“你…你真是不要脸!还干这个营生,我就知道,男的没有什么好东西!”

周元澈捂着脸,同样震惊地望着她,“吹箫怎么了…我还会吹笛子,亏你满腹学识,连萧史弄玉的典故都忘了?算了,你本来就……”他欲言又止,心里憋屈得很,本来他是借此暗示愿同她双宿双栖,如萧史弄玉那般,可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这么说,她这是在委婉拒绝自己?

不过这委婉得…嘶…有点疼。

“对不住,我还道你是好男风呢。”陈雪游满脸羞涩地垂下头,斜眯着一只眼睛偷偷看他,“是我心里不干净,错怪你,你不要生气。”

周元澈挑眉,“男风?我不好那个,但,这跟箫有何关系?”

她暗吃一惊,这货不是在她跟前装纯情吧?都推倒过他好几次,怎么连脆皮鸭文学都闹不明白啊。

不过思来想去,怕实话伤他自尊,究竟他是个没根的男人,何必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呢。

当即信口胡诌敷衍过去,“呃……我听闻好男风的人,独爱吹奏箫管行事,想必是讹传。”

周元澈将信将疑,“是么?”

“你不信?”

“呵呵,”他忽然抬起手,指腹用力,轻轻蹭去唇边沾着的女子口脂,“我信。”

“那我们回家?”

“回家?”周元澈愣了一下,转瞬笑起来,“好,回家。”

五更时分的周府,夜深人定,陈雪游独卧房中,想着周元澈,昏昏沉沉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一道木门面前,推开木门,屋里浓重腐坏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几欲作呕。

她本想离开,但里面细弱的呻吟声又吸引她不断前进,直至看见阴冷潮湿的牢房内,一个人全身缠满铁链,绑在刑架上,手足皆用镇魂钉钉穿,鲜血横流,膝盖骨肉亦叫人剔去,惨状极其可怕。

最可怕的是,她伸手撩开那人披散的头发,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陈雪游猛然惊醒,冷汗顺着背脊滑落,贴身的里衣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下床点亮油灯,把汗抹干,换身新衣,心口仍是颤抖不止。

靠床呆坐许久,仍是睡意全无,只好披上外衣,出门闲逛散步,不知不觉逛到周元澈卧房,房内灯火已熄,她知道,今晚他肯定元气大伤,眼下应该还在歇息。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在窗边远远地看他一眼,听一听里面那人均匀的呼吸声,确定他还活着,她狂跳不止的心,才会稍稍觉得安宁。

然而未等她靠近,廊檐下立时闪出两条彪形大汉,宛如一堵高墙,横亘在眼前。

陈雪游微微吃惊,不觉眉头紧锁。

特意派人防范,看来他这次是伤得不轻吧。

“站住!”

“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大人身体好些没?”

大汉异样的目光扫过来,可能是觉得点无语,“我说姑娘,五更天来探望病人,你觉得这合适吗?”

陈雪游忍不住心里犯嘀咕:我要是跟他睡一张床,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还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

她不该被感情冲昏头脑,忘了他府里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小妾,兴许这时候是小妾伴着他入眠呢。

思及此处,心底莫名泛起酸楚。

“打扰了,我明日再来看大人。”

翌日平明,侍女端来早饭,一碗小米粥,一碟酱菜。

早饭摆下没多久,罗家表妹罗雪衣登门造访,身后跟着个小丫头,两手各挽着一只大包袱。

“段姑娘,你可吃好了?”

罗姑娘的心情格外好。

陈雪游心情郁郁,桌上餐食竟是一口未动。

“嗯。”她漫不经心应道。

“很好,你要的衣裳和盘缠我已准备妥当,今日秋高气爽,你正好出门。”

陈雪游怔住半晌,许久才回过神。

他真舍得放她走?

不搞强取豪夺了?不是说要八抬大轿娶她的吗?就爱吹牛。

“你哥他……”

罗雪衣柳眉微蹙,语气尖刻道:“你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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