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期间江崇明谢绝了所有人的拜访,但魏宜煦亲自登门,江家没有拒见的理由。将人礼数周全地迎到大厅,好茶相待,又命人去把江玉窈快些请过来。

按理说,这等贵客登门拜访,江家众人都应亲自迎接,却没见到想见之人,遂得魏宜煦一句疑惑:“怎么不见江二小姐?”

江崇明答道:“她和她娘亲都染了病气,不宜见客。世子若是有什么事,可让人代为转达。”

魏宜煦一听,撇着茶沫的动作顿了顿。

江崇明见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还以为是茶水不合心意,不由神情紧张了几分:“可是这春芽银茶不合世子的口味?那唤下人来换一壶更好的来。”

魏宜煦垂眸沉默,片刻后摇头。

不多时,江玉窈便梳妆整齐,端庄地坐在一侧。她目光一落在桌案上堆放的新年礼物上,顿时挪不开眼。珊瑚锦玉,眉钿胭脂,件件精致,数不胜数。

她挡不住眸子里的喜色,娇声道:“世子,这些都是送给玉窈的吗?世子怎知我最喜欢聚香斋的胭脂膏,这胭脂妍丽娇艳,香味也是顶好的,往常我命人排队去买,都未必能买到,世子如何能将这所有刚出的颜色都买齐了?”

魏宜煦垂眸饮茶:“那儿的掌柜与我有旧,想要什么物件就传话给他,自会替我留着。”

他搁下茶杯,投去淡淡一眼。

“都是下人置办的,你们府上的人人都有份儿,恰逢新年来拜会一番,图个喜气。你若喜欢,便多挑拣一些去吧。”

江玉窈眸光一滞,转而又扬唇浅笑。

虽不是单独给她一人的,可魏宜煦到底记挂着整个江家,便就是记挂着她。

这般想着,她又凑上前几分,软着声音道:“这些日子被拘在府中太无聊了,难得世子纡尊登门,可算是陪玉窈解闷了。”

魏宜煦抬头看她一眼,未作回应。

身旁的江崇明连忙将掀开的茶盖放回去,忙不迭出声解释:“世子有所不知,近来这京中的局势不太妙……稍有行差踏错,被外面的人抓住话柄,少不得遭御史弹劾一本。”

魏宜煦在人前只是个闲散世子,不涉朝事党争,闻此事,并未流露出想要聊下去的兴致。

江崇明敛住神色,斟酌着说辞:“不怕世子笑话,要是今日换成别的同僚登门,我连门都不敢让人打开。不过咱们江家跟世子到底是不同,关系匪浅,往后是要成为一家人的,自然用不着避嫌,即便此事传到御史耳朵里,也无妨。”

魏宜煦语气平淡:“正值多事之秋,江郎中小心谨慎,是好事。”

江崇明却是连声叹气,愁绪都摆在了脸上。

江玉窈见气氛稍冷,连忙笑着搭话:“有世子记挂着咱们江家,能出什么事嘛。父亲日日愁得觉都睡不安稳,不过杞人忧天罢了。”

江崇明脸色僵了一瞬,眼神立刻严肃了几分,暗怪女儿口无遮拦。

江玉窈恍如未觉,又欢喜地凑在魏宜煦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娇怯与期待:“这些日子我都快憋坏了,等到上元灯会那日,世子可有空?玉窈想邀世子同游灯会。父亲,您这回总不会再拦着女儿了吧?”

江崇明面色依旧凝重,没敢擅自应承,只微微抬头,静候魏宜煦的回答。

魏宜煦重新端起茶盏,浅饮一口之后,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缓慢地道:“圣上龙体欠安,宫中尚且一切从简,上元夜不宜大肆游乐。何况我那日另有要事,怕是脱不开身。玉窈若想赏灯,不妨约上几位好友同去便是。”

江玉窈脸上的欢喜瞬间褪去,眼底满是失落,却不敢反驳他的话,只能委屈地抿着唇,强装懂事:“是玉窈考虑不周,世子莫怪。”

江崇明闻言,连忙顺势打圆场:“世子所言极是。是小女不懂事,竟忘了眼下局势,还请世子莫怪。”

魏宜煦淡淡颔首,算是应下,随即起身理了理衣袍:“时候不早了,我便不多打扰。祝江府新年顺遂,诸事安稳。”

江崇明连忙起身恭送,一路将魏宜煦送至府门前,眼看着送上马车才躬身退开。

待马车行远,他才转过身。身后的管事凑上前来,一脸恭维地笑道:“魏世子可真是看重咱们大小姐啊。光是送来的礼品,大厅里都堆不下,院里还另放了好几大箱呢,件件都是上等好物。”

江崇明却没半分喜色,仍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礼数是周全,为何态度却看起来十分冷淡?”

管事愣了愣,不解地挠了挠头:“专程登门,又送这么多厚礼……若不是看重,何必这般费心?”

江崇明沉沉叹了一声,眉头拧得更紧:“就是说不上哪里不对,总之是不对。”

管事心里纳罕,不敢乱说话,便老实闭上嘴。

——

“让我去监视王爷?我不用活了?”谢言仲咬牙冷笑,饶是平日里插科打诨随意惯了,此刻都不觉得这是玩笑话。

对面的魏宜煦姿态闲适,斜倚在椅背上,扫过阿黎捧来的瓷碟里的精致茶点,说了声多谢。

阿黎低眉垂目,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将书房门缓缓合上。

房内只余他们两人谈话。谢言仲不免言辞激动了些:“宫里如今围得铁桶一般,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那些回京的宗亲王爷,哪个不是老狐狸?暗地里藏着多少势力,你我根本摸不透。你让我派人去宫里监视他们,是真想让我被扣上乱臣贼子的罪名,满门抄斩吗?”

皇上大病未愈,几位回京的藩王皆被安置在宫中暂住,明面上说是就近侍疾,尽臣子本分。

他们之中有人在京中本就有私宅,可偏偏被旨意拦在宫内。

就说那位誉王,常年驻守北地,好不容易回京一趟,与誉王妃也只在除夕家宴上匆匆见了一面,之后便夫妻分隔,连私下相见都难。

圣心难测,谁也不知道皇上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魏宜煦望向谢言仲,冷笑了声:“谁让你去几位王爷眼皮子底下盯着了。你如今奉命彻查阖宫衙司,每日寻个由头,去查一查宫门进出的文牒名册,这有何难?”

谢言仲定定看他:“就只查宫门的进出记录?”

魏宜煦有些不耐:“他们被圣旨圈在宫中不得外出,可他们的手下总会有动作,你只盯着这一出便是。倘若你不肯查,我去传信给九门提督赵大人查也是一样的。”

谢言仲眼底仍有疑虑。

一开始他只是想着查办余监正的案子,如今被拖入这浑水,不仅结交了一群党派,还要掺和皇亲贵胄的事情。

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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