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食肆
漂亮的糖人,泥捏的玩偶,修士那边过来的可以放音乐的盒子,还有各种各样的脸谱面具,棋甜甜都带着偃舒宗逛了一遍,准确地说是棋甜甜每路过一个摊子,就像被磁铁吸一样,脚底生根,眼珠子发光。
偃舒宗跟在后头,帮她拎。到第三个摊子的时候,偃舒宗两只手已经满了,棋甜甜还在往第四个摊子冲锋。
舒宗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东西——一只泥塑的羚牛,一只泥塑的灵兔,一个会自己转圈的小木马,一个巴掌大的音乐盒子,正叮叮咚咚地放着一不知道哪个修士编的小曲,调子欢快得像在催人跑步。
她开始认真要不要把这堆东西扔了。
然后棋甜甜又买了一个鬼脸面具,扣在她脸上。
“好看,”棋甜甜退后一步评价,“特别衬你。”
偃舒宗透过面具上两个窟窿看着她。面具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舌头拖到胸口。偃舒宗觉得棋甜甜对“衬”这个字的理解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
逛到街尾的时候,两人拐进了一条稍微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竟然藏着一座小屋说“小屋”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它精致得不像话。半人高的笆围着一圈灵草,屋子的墙是暖白色的,屋顶压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在夜色里泛着柔微亮,门口挂着两盏小灯笼,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旁边插着一面小旗,上面写着“食肆”两个字,圆圆的,像写旗的人一边写一边在笑。
棋甜甜站住了,她看着那座小屋,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任何一个摊子都亮。是那种流连在森林中,终于看到女巫的糖果屋的光。就像是电影终于进入了正文。
“看看。”她说。
偃舒宗没有意见。
门进去,里面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铺着干净的蓝布,每张桌上放只小瓶子,插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的野花。有一桌坐了客人,是个小女孩,一个人,菜还没上。
偃舒宗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一眼,从头到脚,无一不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饰是一枚翠蓝的羽,看着像某种鸟类的羽毛。衣服的料子是极好的云锦,袖口绣着细密的花纹,针脚之讲究,偃舒估计自己打工一百年也换不来那一只袖子,脚上的小靴子干干净净,靴尖绣着两只银色的小鸟。她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玩儿她的泥塑小鸟,全写满了一个字:贵。
棋甜甜也看了她一眼,然后跟偃舒宗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很明白:不管这位是什么来头,但肯定不简单。
“两位坐哪儿?”一个温柔的男声从柜台传来。
老板是个年轻人族男子,围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称的手腕。长相属于那种“放在人群里不算最显眼,但一眼看过去就很舒服”的清爽类型。
随便坐。吃什么好?”棋甜甜问。
“第一次来?那尝尝——”
“招牌菜。”偃舒宗说。
老板刚要说,听见这三个字,扑哧笑了出来。
“怎么人人都要招牌菜,你们就不怕我把最贵的东西全上上来,哄你们的灵石?”
棋甜甜一听,腰杆子立刻挺直了,她把储物戒往桌上一丢,豪气干云:“没事儿,哄就哄了,今天姐妹儿高兴,不差这点儿钱。”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在发光。
偃舒宗知道她为什么发光。储物戒的生意做成了,羚决那边的名额拿到了,今天这一天从早到晚都是顺的。她高兴。
显然棋甜甜高兴的时候,眼里是没有“穷”这个字的。
“呦,”老板眉毛一挑,笑得眼睛弯起来,“还是个豪客。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地大宰你们这些要上招牌菜的家伙一顿啊。”
他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别宰我!我和她们可不是一伙儿的!”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是那个小女孩,此刻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双手护在胸前,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的大义凛然。她那泥塑也不玩儿了,生怕被宰。
她前段时间被哄了灵石,被限制了灵石,这月剩下的零花钱可不多了。
棋甜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得差点拍桌子。老板也绷不住了,笑得裙带子都在抖。偃舒宗没笑出声,但嘴角的度和平时比,已经算大笑了。
小女孩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耳朵红到脖子最后整个人像个熟透的番茄。她终于反应过来,是在开玩笑。
偃舒宗微不可地拉了一下棋甜甜的衣角。
然后转向那个小女孩,语气自然,笑容温和:“相逢即是有缘。坐过来一起吃吧,可不能白被宰啊,一起吃了,我们不就是一伙儿的了?”
棋甜甜顺着偃舒宗的目光看了一眼。这小姑娘浑身上下无一不精,品味高,气度静,看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交好总没坏处。
她配合,热情地朝小女孩招了招手。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坐下。她继续低头摆弄自己的泥塑,明显不想和陌生人一起吃饭。
“小店就这么大点地方,”笑着打圆场,“不坐过来不都一样嘛。何必折腾。”他这句话说得轻巧,分寸拿捏得刚好,既没有让小女孩尴尬,也没有让偃舒宗失面子。
偃舒宗不在意。太有目的性反而不好,交朋友这事急不得。她转头和老板聊起来,随意得像在和一个老熟人说话:“老板怎么称呼?”
“付逾安。”
“人族?看着不像本地人啊,怎么想着来这边。”
“对,和我妻子一起过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烧水,动作熟练,看得出来常常做饭。提起妻子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自然地上扬,像一种本能反应。
“她是干什么的?”
“我的妻子可厉害了,是个中型游商队伍的供奉,说不定你们还能打听到,叫沈知晚。”
“这会儿她在忙,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自己出来摆个摊,我喜欢做饭,也喜欢分享美食。”
“你这可不是‘喜欢做饭’的水平。”偃舒宗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灶台干净得不像话调料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每一罐都擦得锃亮。棋甜甜在旁边已经悄悄把菜单翻了三遍,每翻就多咽一口口水。
“说起来,”付逾安忽然打量了一下偃舒宗你和我妻子都是一样锋利的长相。”
他顿了顿,语气不太自然地补了一句:“不过性格完全不一样。”
偃舒宗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的长相是那种第一眼看去有点冷、有点距离感的长相,眉眼锋利,线条利落,站着不说话的时候自带一种“别惹我”的气场。但她的性格和这张脸完全不搭。她圆滑,随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谁都能聊,聊得特别让人舒服。
“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付逾安说。他显然不是在评价偃舒宗,因为他接下来的那句话语气完全变了,变得软绵绵的,像棉花糖泡在热水里。“那位有边界感,呆呆的,可爱的不得了。你别看她呆,她可厉害了,年纪轻轻就到了元婴。在我看来啊——”
他停下手里的活,眼睛亮亮的,好像里面装着两颗星星。
“她是世界上顶顶好的。”
偃舒宗安静了一瞬。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起妻子的样子,和棋甜甜说起“如果我们开糖画摊子”的样子,有点像。都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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