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的杂乱声音仿佛潮水似的涌入苏黛的耳畔,她完全没听到贺兰铃的话,或者说,她听不清,她的注意力全在那颗黑色的胡麻上。

她歪着头,疑惑道:“你说啥?你是不是吃胡饼了?在哪儿买的?”

贺兰铃甩了甩头,“哎呀”了一声,立刻拉着苏黛的手,不顾她的喋喋疑问,甩下穿梭来往的人群,往胜业坊南门的胡饼铺去。

待古楼子端上来的时候,贺兰铃瞅了瞅四周,悄声说道:“你恩人绝不是晋王,我敢保证,要是他,我把胜业坊所有铺子买下来送给你。”

“啊?”苏黛目瞪口呆,往窗户外面看去,“胜业坊?真的啊?”

“苏黛!我生气了!我给你说正经事呢!你怎么老关注这些!”贺兰铃狠狠咬了口羊肉,“以后别再来问我你恩人的事了!”

“对不起啊,我方才真没听清。”苏黛咳嗽了两声,“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我就不说。”贺兰铃偏过脸,拒绝回答的模样,“反正你恩人另有其人。”

苏黛哈哈笑出声,倒了杯茶,递给贺兰铃:“这古楼子吃多了喉咙发干,你喝点,待会儿我结账。”

“你结账?好!够爽快!”贺兰铃吃着想着,想着说着,“鬼市的人消息灵通,他们说只有嫡子女才能戴这东西,晋王是庶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戴东西还分嫡庶啊?”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是这样说的,而且你瞅瞅……”贺兰铃掏出玉佩,递给她,“喏,这上面有个小字……用朱砂才能看出来……大?”

苏黛仰头,对着窗棂透进来的阳光瞅了瞅:“好像是太?”

“啥意思?”贺兰铃一脸疑惑。

苏黛摇摇头,陷入回忆:“我记得,那夜天降暴雨,他身着黑衣,戴着斗笠,咔咔几刀,解决了坏中使。后来,他蹲在我身前,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不可外传,然后我就看不见了。”

“嫡子女,敢杀武皇最信任的中使,还有个太……”贺兰铃重复念叨,忽地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是太子!!”

“啧。吓死我了。”苏黛捂住心脏,朝四周看了看,幸好她们在二楼,没什么人,“这么肯定?”

贺兰铃捂着嘴,小声解释道:“宫里只有太子是嫡子,那肯定是他了。你现在赶紧去找他,一问就真相大白了。”

苏黛无语到结巴:“阿铃,我……你让我……我只是个小婢女啊,太子殿下想见我还差不多,我怎么见他?难不成就让我拿着它,去东宫说,嗨呀,太子殿下,我是苏……”

“打住打住。”贺兰铃也觉不妥,“要不等等,等什么时候有机会,再去找他?”

“只能先这样了。”苏黛抓耳挠腮,想不出什么办法,“烦人。讨厌。等我找到他。必须要说他几句。”

“哈哈,估计到时候你也不会说,你肯定两眼放光,恨不得在天上飞两圈。”贺兰铃调侃两句,忽而又想到什么,问道,“诶,我问你,你现在知道晋王不是恩人,你还留在王府么?”

“当然不!”苏黛哼了一声,把手反过来,“喏,他打的。”

“哎哟哟,这冰块还打人啊。”贺兰铃凑近问道,“为啥打你?你干啥了?”

“我……我啥也没干啊。他还让我抄书。我昨晚上本来想抄几句,但是躺床上就睡着了。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又碰见他了,这不,他让我买的东西。”

苏黛越想越憋屈,狠狠咬了口羊肉,而后打了个嗝。

贺兰铃很少见她这样,觉得其中有猫腻,但也不拆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么讨厌他,不如今天回去就给他说,我,苏黛,我要回去了,我不照顾你这个臭瞎子了……!”

苏黛拦住贺兰铃的手,摇了摇头:“我可不敢那样。人家是皇子,我说那话,岂不是不要命了?等过几日再说吧,反正他眼睛快好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就当本女郎积攒功德了。”

“也是啊。”贺兰铃意味不明笑道,“那咱就再敷衍两天?”

“我……”苏黛听见鼓声,立刻站起来,“完了完了,我出来快半个时辰了,等以后有时间再说。”

“小心点。冰块的东西可宝贵着呢。”

苏黛点头。

贺兰铃冲着她的背影,大声提醒道:“别忘记付钱啊!”

“知道了!!!”

-

苏黛冒着风雪匆匆回到王府,听说李弗陵不在主屋和寝殿,停住脚步,转身去了书房。外面寂静无声,没有执勤的宿卫亲兵,她侧身掀开帘子钻进去。

屋外天寒地冻,屋内却暖意融融。苏黛绕过流光溢彩的云母屏,走到卧榻前跪坐下来,对那个浅寐的人说道:“大王,请吃吧。”

半晌,没听见他吭声,苏黛站起身,将玻璃盘送到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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