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着火
“大王,我在这里就好。”
苏黛赶忙捂住眼睛,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偏过头,垂首执笔,沾了沾黑暗的松烟墨,在色白如绫的高丽纸上歪歪扭扭写下第一个字——蕙。
还没来得及稳住手,外面的枯树枝稀里哗啦碎裂,西北方向的狂风扫射进来,厚重的帷幔随风摇动变形,银鎏金连枝灯瞬间熄灭,书房陷入黑暗。
“蕙蕙,是你吗?是你就说句话。”
李弗陵还是觉得苏黛和武蕙有关系,声音犹如苍白的魂魄,透露着淡淡的怨气。
苏黛怔愣,风吹起她的薄薄额发,她拢了拢,茫然回神,立刻起身关好门窗。她背靠着门框,周身幽幽暗暗,不敢看卧榻上那个脸白到透明的人。
“大王,县主已经升天了。”
话落,李弗陵仿佛陷入巨大痛苦之中,他神魂颠倒地拍打着脑袋,嘴里呢喃着“你是不是故意骗我的”,眼睛上蒙着的绫帕也松松垮垮掉在了地上。
苏黛怔怔,随即轻手轻脚走上前,捡起他凌乱又华丽的外袍、蹀躞带,脸不红心不跳地给他穿戴整齐。
她带着担忧与好奇,忍不住问了句:“大王,你是发疯了吗?”
李弗陵瞬间僵住,而后半躺半倚在软缎靠枕上,盯着屋内垂落的厚重帷幔看了会儿,良久,他吁出一口气,低缓且浅:“已经好了。你下去吧。苏黛。”
“大王不是让我在这儿抄书吗?怎么又让我走?”
李弗陵偏过头,顿了顿,意味不明笑了下:“你想留下啊?”
“……嗯,是吧?”
“留下也行。把灯点上。”
苏黛觉得这话怪怪的,但见四周光线昏暗确实该点灯,便转身点燃烛台。
“去背书,何时会背,何时回去。”
苏黛瞪大眼睛,嘟囔道:“大王,我能不能不背?!我又不是高门贵女,背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大王行行好,让我抄十遍?二十遍?或者我今晚不吃饭?好不好大王?”
李弗陵一言不发。
微弱的火苗照耀着苏黛的侧脸,见说软话没用,索性跪在蒲团上,老老实实捧着书开始读,读了一遍,发现好多字不认识,磕磕巴巴的。
李弗陵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拂袖滑过她的脊背:“看来,你真不是……你怎么进教坊的?”
苏黛惊得扭头,见他眼睛上的绫帕不见了,再一看,掉在榻下了。她放下书卷,起身捡起,随即搀扶着他冷硬的手臂,将他按在乌木书案前坐下:“我阿耶阿娘送我来的,所以我就来了。”
她站在他的身后,双手呈着绫帕,小心翼翼绕到前面,蒙住他的眼睛:“大王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的琵琶和诗书都很烂?其实没什么,就是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就不想学。我不学,就很差劲。”
李弗陵神情冷肃:“背书。”
苏黛嘴角向下撇了撇,重新跪坐在蒲团,捧着书继续背,还没背几句,就停下来,问道:“大王,这是什么字?”
李弗陵平静道:“写出来孤看看。”伸出手:“写孤手上。”
苏黛看向松烟墨:“这不好吧,大王的手待会儿就脏了。”
“用你的指尖。”
苏黛愣愣应声,用镇纸压住书卷一角,俯低身子,握住他修长冰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写出一个字,随即松开。
李弗陵掌心微微发麻,忍不住想蜷缩,但他眼神沉静,面色不改:“愆。”
“是什么意思?”
“礼义有愆,礼数上有亏失。”
苏黛啧了声,早知道不问了,翻过一页。一页又一页,一字一握手,直到夜幕降临,笼罩雪白大地,她才磕磕绊绊把这些内容背出来。
李弗陵:“不流畅,重新背。”
苏黛五官拧成一团,忽然想到他看不见,偷摸翻开书卷,仰起头,前后左右摇晃,边念边背。
背到一半,在她故意装磕巴的时候,李弗陵在乌木书案上摸到书,双手一合,神情严肃:“偷看,重新背。”
苏黛“啊?!”了声,而后往地毯一仰。
李弗陵好像听到了她肚子里发出的声音,淡淡说道:“明天背吧。”
“大王,那我能去吃饭了吗?”
苏黛直起身子,满眼期待。
“去吧。”
苏黛麻溜站起来,拎着裙子,踩着柔软的地毯,轻盈地飞了出去。
在她彻底离开书房的时候,一个黑影悄悄闪进来,拱手行礼:“大王,一切准备就绪。”
“你去吧。”
“属下遵命。”
李弗陵缓慢摘掉眼前的绫帕,执起灯托,点燃重重叠叠的帷幔,耐心到极致。燃烧的火苗映着他阴郁的侧脸,他望着窗外簌簌而落的雪花,喃喃自语:“苏黛,你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
到厨房的时候已近戌时,苏黛看见管事娘子带着几个壮硕妇人在收拾碗筷和食盒,急忙跑到陈嬷嬷旁边,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嬷嬷,我……”
“大王又留你了?”陈嬷嬷转身,笑着指了指,“给你留的蒸饼和粥羹。”
苏黛感激不已,抱着她好一会儿甜言蜜语,而后坐在屋外廊下,一口蒸饼,一口赤豆粥,快哉快哉吃起来。
吃得正开心的时候,她突然闻到一股木头和帷幔焚烧的焦味,抬眼望去,入目皆是银白的雪和无尽的黑夜。她怔怔自言自语:“那里是不是变灰了?”
旁边的侍女也在吃饭,听见她的声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好像是烟吧?……”
几乎是同时,苏黛听见不远处跑来几个人急切说什么“书房起火了”“快去水井里打水”。
她的脑袋仿佛瞬间被劈开,什么东西在篡改她的记忆和经历,她捂住心脏,摇了摇头,强自镇定,撂下碗筷,东摇西摆地往书房跑去。
仆婢犹如星星点点的蚂蚁在狂热的火里扑腾,苏黛拽着提桶跑过来的内侍,焦急问道:“大王在哪里?”
“咳咳咳……咳……大王……在里面……”
“宿卫呢?”
“东宫……马上到……”
苏黛被黑烟熏得难以呼吸,也跟着剧烈咳嗽,而后两息,她不再追问,直接提起旁边的木桶,倒在头顶,掺杂着冰渣的井水犹如瀑布倾泻在她身上。
她冻得脸色发白,但灵台清明,不顾后面人的呼喊,急切冲到了里面。她撑着湿淋淋的外袍,低声呼唤。
“……”
不知喊了多久,苏黛在一片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