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盈懒得听他们父子扯皮磨蹭,多耽误一息杜小荷母子就多一分危险,索性直接跑出叶家。

方桃娘哭丧着脸拉住叶守根,哭哭啼啼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大宝读书是明年的事,还不够一家子攒束脩的吗?小荷母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让老大和大丫二丫怎么办!”

叶守根一把甩开方氏,脸色青黑犹带怒气:“我看她这肚子里还是个赔钱货丫头,生生生,生出来有个屁用,不过是多张嘴吃白饭的!”

万莲姑听了半天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叶守根不是个好货村里人都知道,但因碍不着自家什么事所以都睁只眼闭只眼懒得搭理,叶长松和杜小荷夫妻俩又是性懦的,一棍子打下去都出不来声,他们立不起来外人说再多也没用。

“都给我闭嘴!”

万莲姑又气又怒:“东旺,去把里正请来!小荷母子要真出了事,叶守根叶长松,你们两父子自己和里正解释去!”

袁东旺本来是跟着他娘孙桂芝过来凑热闹的,人都没踏进叶家半步就被万莲姑抓了壮丁,他挠挠头一溜烟急忙跑了,别说万莲姑是村长媳妇,平日里颇得村里人敬重,就说他们两家的关系,他还得叫万莲姑一声堂伯母,哪里敢不听话。

叶长松嘴唇嗫嚅半晌,无力地跌坐在地抱头痛哭。

叶守根被万莲姑的话吓住,倒是没再说风凉话,只是嫌恶地看了眼叶长松,心底又咒骂了两句连孩子都不会生的杜小荷,兀自走到旁边屋里去歇着了。

附近听见动静陆陆续续过来的村里人见到叶家门前这番场景,又拉着相熟的人小声询问了两句,顿时明白前因后果,不免对叶长松恨铁不成钢起来,三十来岁的汉子,有一把子力气,侍弄庄稼也行,偏就眼睁睁看着媳妇捱痛苦苦生孩子,连一副汤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因是救人性命的大事,萧盈这边丝毫不敢耽搁,亏了她平日里上山下河到处采药练出了好腿脚,原本要一盏茶的工夫,在她竭尽全力之下半盏茶就回到家中,来不及喘息歇气她就按着记忆在药房找到那几味药,思量之下用戥子称了两副扯出油纸包好。

“阿鹊!”挽着红头绳的许蝉娘飞快跑过来,“你还好吧?杜大嫂怎么样了?”

她一早就听见声了,但她娘觉得妇人产子危险又怕吓着她,所以不肯让她出门,直到看见萧盈上气不接下气回来,她才闷头不管不顾过来。

“我……咳咳”萧盈拍着胸口,手腕一转就把药包塞进许蝉娘手里,“你帮我把药送去叶家,让我阿爷看着熬好,赶紧让杜大嫂喝下。”

短短一句话她说的断断续续,许蝉娘心下一个激灵,捏着药包重重点了头,不需萧盈再次叮嘱,她很快就沿着小路跑没了影。

萧盈这才略松了一口气,有她之前给的参片吊着,杜小荷还能撑住一时片刻,等送子丹熬好服下暂时补了气血,再吃两口饭添些气力,配合着稳婆的本事,就应该不会有事了。

没了要命的事在眼前吊着,她这才发觉之前因太过紧张走得太快导致腿脚有些疲软,眼下是一步也挪不动了,索性瘫坐在门前地上靠着凹凸不平的台阶恢复力气。

煎药至少半个时辰,叶家那边还有她阿爷看着,她迟上片刻过去也无碍。

“咳咳……咳咳……”

好容易调息好内里翻腾的气血,喉中甜腥味也渐渐退去,萧盈被一阵阵咳嗽声惊回神,抬头就看见背着背篓路过的青衣男子,脸白、清瘦,布衣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显得他越发病弱,一阵风就能把人吹倒。

她微不可见地拧了下眉,扫了眼背篓里不足半框的野菜:“怎么到这边来摘野菜,我阿爷不是说了你不能劳累?”

江霄冲她点点头,继而哑然,他偏头看了眼四五岁小儿都能轻松提起来的几把野菜,听对方的话竟仿佛是半背石头。

“不碍事——”堪堪张嘴喉咙便涌上一股痒意,他不得不以手掩嘴偏头狠狠咳嗽半晌,直到咳得面色泛红那股痒意才逐渐消退,他抿了抿唇咽下口中腥味:“我听小雪说,这边的野菜嫩些,反正在家中无事。”

萧盈瞥了眼他苍白中泛着红的面颊,只当没察觉他说话时的勉强,秉着医者仁心的本分叮嘱道:“野菜再鲜嫩也嫩不到哪里去,走远了累着反而对你身体不好。”

江家在村子西边,她家在村子东边,什么鲜嫩的野菜值得江霄跨越整个村子爬山去摘?他身子骨本就弱得很,说句不中听的,能活到现在都不容易,正常人爬山走路多了歇上两盏茶就没事,换了他就会变成出汗受凉发热请郎中,稍有差池就不好。

江霄笑笑:“我记下了,麻烦萧郎中了。”

萧盈听得眼睛一亮,虽然她早就跟着阿爷四处出诊看病,但这行大多数人都格外看重年龄,头发花白给人感觉医术老练厉害便受重视些,像她年纪轻轻还是个女子的,很多人见了就生轻视,觉得她是个打下手的黄毛丫头,外村人看在阿爷的份上会喊她萧姑娘,青河村的婶娘叔伯们则顺着从小的称呼叫她阿鹊、阿鹊丫头。

少有人这般极正经的喊她萧郎中。

萧盈听得顺心,对江霄的态度便更和善些:“平时走路若是觉得腿脚泛酸,气息不匀就停下来休息片刻,不要着急赶路,若是什么症状都没有,也要注意时辰,每一刻钟都要停下来缓缓,切忌急躁。”

江霄笑着点头,刚道谢就听见远处江露喊他的声音:“萧郎中,那我先回去了。”

萧盈从地上起身,低头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土:“你回吧,叶家的杜大嫂正生孩子,我还要过去看看。”

江霄了然地点点头,他方才也看见了一群人拥着往东北方向去,只是他跟不上,村里人也知道他身体不好,一不小心就要生病花钱,所以大人小孩都不敢和他接触亲近,也没人招呼他一起。

萧盈赶回去时产房里还隐约有哭叫声传来,门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看热闹,甚至连里正都在,正黑着脸指着叶守根骂。

许蝉娘送到了药又和方大娘进灶房煎药,萧阿爷也跟着进去看火候,见到她回来忙招了招手。

“杜大嫂怎么样了?”

“稳婆看着,还有你给的参片吊着一口气,还算稳定。”万莲姑懒得看叶守根那张臭脸,索性拿了张小板凳靠坐在灶房前,闻言回了话:“阿鹊丫头,喝了这药汤,小荷真能平安生下孩子来?”

萧阿爷张嘴就要出声反驳,被弯腰看药汤的萧盈拦住:“万奶奶,汤药又不是神丹妙药,哪有一定的道理,还得看杜大嫂喝药后的情况来定。”

万莲姑问出口就察觉到话不妥当,摇着头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亏了身子,叶守根这做爹的也太不是东西了些,哪有儿媳妇怀着孩子还不给补补的!”

低头烧火的方桃娘脸一阵红一阵白。

万莲姑也知道她的难处,没再这上面多说,她看了眼不远处被里正斥责仍旧不以为意的叶守根,再瞅房门口蹲着的叶长松,因为担心亲娘而啜泣不止的大丫二丫,不禁同情杜小荷的遭遇来,所幸她两个姑娘心里还是有她的。

苦涩的药味弥漫在本就狭小的灶房内,外面喧闹不止,屋内却是一阵无言。

“等这胎生了,不论是姑娘还是小子,几年内杜大嫂都不宜再有孕。”萧盈心平气和道,见万莲姑和方桃娘的目光都朝她看来:“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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