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老大媳妇儿真平安生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我昨儿个在他家门前站着呢,喊了快一天一夜,原本都以为不行了,谁知道喝了两碗药,不过一个时辰就生了。”
“萧老郎中也去了吧?有他在,怪不得母子平安。”
“这回你可猜错了,哪是萧老郎中的本事,是萧家那丫头厉害,进屋里把了脉,马上就开了药方。我起先还担心呢,那丫头虽跟着老郎中学医多年,到底年纪还小,谁知道竟还真有用!”
“你是说阿鹊丫头?”
“哎呦,你可别唬我,阿鹊丫头才多大,将满十七岁吧?她哪来的这本事。”
“谁唬你了!昨天叶家门前那么多人都瞧见了,萧老郎中到了后根本就没进产房里,全都是阿鹊忙前忙后,村长家的也在,大家伙看得一清二楚!”
坐在门口纳鞋垫缝衣裳的邹梅香和罗静芳见说闲话的人慢慢走远了,纷纷对视一眼,随即又朝右边屋子看了看,下意识压低了嗓音。
“你说萧家姑娘真有这么厉害吗?”
罗静芳低头咬断线头,她家是镇上的,看病也向来是去镇上医馆,对村里的赤脚郎中了解不多,自然也不似大嫂那般相信。
“我看没有,十七岁的姑娘能懂什么,怕是刚认识几味草药就出来显摆了。”她撇了下嘴:“至于杜小荷,老郎中不是也在吗,说不定就是他暗地里透给孙女的药方,又有稳婆帮忙,可不就是好好的。”
邹梅香刚起的心思就让妯娌这盆水给浇冷了,她往鞋垫里扎了一针,泄气道:“也是,从前萧老郎中也是给老三把过脉的,只说身体虚要好好养着。”
但乡下人家,哪来的银钱补品让他仔细将养,一大家子都张着嘴要吃要喝,有时候连一月的药钱都支不出来,只能将就药渣子继续熬水,勉强续命喘气。
罗静芳几针补好手肘处的破洞,拿起衣裳仔细翻找了下,又从竹篮里挑了块同色的布头贴在裤子膝盖处,比划好大小位置后慢悠悠地落针。
“大嫂,老三也二十岁了吧?”
邹梅香没当回事:“可不是吗,上月刚过二十,那天娘还给他煮了个糖水蛋,你又不是没瞧见。”
鸡蛋在他们家可是稀罕物,除了几个小的也就身体弱的老三能吃到一口,其他的都得攒起来好拿去卖。
“记得我嫁过来那两年,给老三看病诊脉的郎中个个都摇头,一脸熬不过二十的模样,也算他命大。”
“那老三的婚事,也该琢磨起来了。”罗静芳垂眸漫不经心道:“村里同他一般年纪的人,不是成婚生子就是看好人家了,就老三还没着落,他定不下来,底下的小雪小露也都没人问。”
长幼有序,虽说乡下不大在意这些规矩,但也没有妹妹出嫁了兄长还没成亲的道理。
邹梅香被她说得愁眉苦脸起来,江雪也将要十七了,人出落得好,手脚也麻利,做饭裁衣什么都好,简直是他们青河村里顶顶好的姑娘,若换成其他家,媒人早把门槛都踏破了。
也就他们江家,因着有个药罐子老三,家里这么多年没有起色,亲家也要担心出嫁女一味扶持兄弟补贴娘家,脚挨上江家的地都要仔细考虑,别说上门结亲了。
邹梅香抿了抿唇,没甚底气的道:“等娘回来了和她说说吧,老三也的确耽搁不得了。”
她说着心里也有些恼,谁让她是长嫂,嫁进来年头也长,底下弟妹的婚事少不得跟着张罗一二,要是当瞧不见撒手不管,有的是人张嘴不吃饭尽喷粪,还影响他们兄弟感情。
西屋里的江霄放下笔墨,抬手捂住喉咙里涌上来的咳嗽,顾不得陶壶里的水已经变冷,他颤着手急忙倒了杯灌下去,凉水刺激心肺,暂时压住咳意,然而没过两息,又是更猛烈的几声咳涌出,任凭他如何舒缓心胸都没用。
江家拢共四五间茅草屋,江家父母住在正中间,连着吃饭待客的堂屋,一家子闲下来做琐碎活计也多是在堂屋里,夏日闷热得厉害就把桌子搬去外边凑一处吃;江家老大老二住东边两间屋子,两家的孩子年岁还小,也跟着父母挤一张床;西边两间屋,一间是江霄独住,一间是江雪江露两姐妹住着。
外边的邹梅香和罗静芳自然也听见了这番动静,心里更是不大爽快,只是听着咳得越发厉害,两人都有些担心。
“石头,老三!”邹梅香丢下鞋垫,着急忙慌朝西屋走过去:“这是怎么了,今儿的药喝了没,嫂子给你熬去。”
罗静芳往屋里去倒了碗温水,脚下步子没停径直推开西屋门,瞅见江霄一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架势,登时也慌了神。
“快,先喝口水缓缓。”她轻拍了拍江霄后背,瞥见木桌上摆着的书册,埋怨道:“郎中不是说了不能费心神,怎么还在看这劳什子的书,让爹娘晓得了,往后定然不准你摸了。”
“我没事。”那阵咳意来得汹,去得也快,温热的水流顺着喉管往下,胃里也是一阵暖意,江霄很快缓过来,强撑着嘴角笑笑:“麻烦大嫂二嫂了。”
邹梅香心里又惊又虚:“近些日子先别看书了,养好身子才要紧。”
江霄点点头没反驳,两人见他不再咳嗽好转了许多,略关心了两句也没在小叔子屋里多待,只是一出了房门,妯娌两个的面色就难看了起来。
萧盈把前两天采来的山蕨和金丝草从圆簸箕里收拢起来用藤条简单捆着放在草药架子上,萧阿爷在旁边切软化后的新鲜草药,一边干活一边和孙女唠嗑。
“你准备再给叶老大家的开一副药?”
择去那些坏的品相不好的药草,萧盈闲不住的去摸酒罐子和醋坛,闻言头也不回的道:“杜大嫂身子骨太虚了,前面两次月子也没坐好,这回又糟了大罪,还要喂奶,要是不赶紧调养调养,怕是寿数有碍。”
而且孩子也不怎么好,但药这种东西刚出生的婴儿也没法喝,只能想法子调理杜大嫂的身体,做娘的身体好了,奶水充足,再吃点荤腥补补,喝奶的孩子自然能受益。
萧阿爷切药材的手一顿,叹了口气:“你昨天也听见了,叶守根可舍不得出钱,参片和送子丹的药钱还欠着。”
他忍不住絮叨:“你别看叶守根嘴上哭穷,叶老大夫妻跟老黄牛似的干活也没攒下来一文钱,那是因为被他私底下拿去补贴叶老二家了,叶大宝养得多圆润,大丫二丫之前还饿得直掉眼泪呢!”
黄酒和米醋都快见底了,用来炮制药材肯定是不够的,萧盈又看了两眼盐罐子,转而去角落里找出半袋子姜。
“这回好啦,杜大嫂给他们叶家生了个二宝,叶老头再怎么偏心,也得顾着孙子,总不能让孩子没奶水喝。”
萧阿爷听她说话瞪了下眼:“小姑娘家家怎么喊人的,叫外人听见了说你没规矩。”
萧盈舀了两瓢水在盆里洗姜,也不犟嘴,朝萧阿爷讨好的一笑:“我只在阿爷你面前这么喊,叶老头做的事多恶心啊,杜大嫂和孩子险些就没了,他还惦记那几文钱,原本我以为方大娘是帮着杜大嫂他们的,谁知道眼泪掉了一箩筐也不肯掏钱。”
萧阿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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