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用不着精心准备,本来定的第三日出发,闻尘却说要再等一日,于是他们又闲了一日。期间,宫璃来找潇泉问:“怎么还要晚一天去?有啥事耽搁了?”

房间门口,潇泉弯腰不疾不徐给盆栽浇水,“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你家百里大人。”

“什么我家百里大人,那不是你的百里师父吗?”宫璃打趣她,“怎么,还没出师就想撇清关系了?”

“要撇清关系早就撇清了,还会等到现在?”潇泉瞥他一眼,“倒是你,学聪明了,还知道反将一军。”

“这就叫‘吃一堑长一智’。”宫璃靠着树干朗笑,“好无聊啊,不如我们去看看?”

潇泉身形微顿,直起身来看,放下水瓢,双手随便拍拍裙摆擦拭水渍,把身上叮当响的物件全部摘下,拉上宫璃往主殿方向去。

宫璃被她一顺溜的动作唬住了身,反应过来,跟紧脚步来到主殿门口和她一起趴窗偷看。

主殿雅静安宁,里间照常敞门通风,所有陈设摆件整整齐齐端在原地,一件不落,就是不见闻尘本人。

殿内隐隐弥漫干燥苦涩的符纸味,桌椅之上晾着一片明黄,像是符纸。

门没锁紧,潇泉和宫璃推门进入,凑近一瞧,果然是辟邪镇魔的符纸,有的还未晾干,说明闻尘刚离不久,还在新添,笔杆还残存着温度。

宫璃挑上一张全干的符纸,“百里大人画符作甚,他不是有法宝吗?”

潇泉打量符纸,“可能是给我画的。”

宫璃不是说不信,反倒一点即通,但这么理直气壮的自信,头一回见。

闻尘画这么多符纸肯定有用,还有几张是专门降魔的符纸,其他看不懂的另当别论,总归可以保命护身。

进殿的两人没想着躲躲藏藏,照猫画虎描了几张符文,等闻尘回来,潇泉正拿自己的符纸跟宫璃争论谁画得更像。

闻尘没有打搅,坐下把符纸收成两沓装进锦囊分别递给他们,“收好。”

宫璃意外这些符纸还有自己的一份,小心收好,不死心地拿出两张符纸在他面前对比,“百里大人你看看哪张画得更像一点?”

闻尘扫了一眼,左边符文整齐,但歪扭生疏,总体规矩;右边符文截然相反,飞到天外不说,还有刻意留下的歪扭墨迹。画符不同于写字,这略有不妥,更不妥的是,符纸底下还画了一只老虎脑袋,两颗珍珠是双眼,一颗石子作丑鼻,六须集齐当虎胡,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声画仙降世,丹青妙手。

他收回视线,“都不像。”

“啊?”宫璃把符纸还给潇泉,心中失落,但很快又被倔强替代,“……不解风情……”

潇泉笑出了声,做“嘘”手势道:“他能听见。”

宫璃陡然精神,老实站到潇泉身后乖乖言谢几声,拿着锦囊急急退了。出去之后,他站在门外偷偷招手,示意潇泉一起出来。潇泉暗暗挥手,示意他去。宫璃会意,撇嘴告别。

少年走远,潇泉没再遮掩,负手在桌前走来走去,摆出夫子教书之态,“没想到‘不解风情’这一词也能用在咱们仙君身上,有点意思。”

闻尘正正看她。

潇泉面不改色,“这可不是我说的,是那小子说的。”

闻尘低头默语。

潇泉笑着坐在对面,“不过我倒觉得他说所言挺对。”

闻尘不看她,“潇长霁。”

这是他第一次连姓带子当面叫她,没有怒意,没有欢喜,只有平静。

潇泉直面回应:“怎么了?”

闻尘指尖微动,“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潇泉没忍住笑了出来,用江湖那套话术逗他,“闻公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知我潇长霁本就恶劣成性,早该想到把我带回来的后果,也许会让你烦躁焦心、整夜失眠,也许会让你茶饭不思、整日忧心。可没办法,我生性欢脱,改变不了,也不会为谁改变。”

“我何曾说过后悔。”闻尘坐姿端正,“人之本性,本就无需为谁改变,高兴就好。”

“说我没错,那你叫我作甚?”潇泉一手托腮,一指敲打桌面,“还叫我小字。”

闻尘摸着书卷,眼帘温和,“我无小字。”

潇泉表情认真,前倾身子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小字,我也可以这样叫你?”

闻尘静声望她。

潇泉有点意外,玩心一过又恢复正经,“你已经长成大人,我取小字不太合适,何况你有姓名。最重要的是,你与我没有血缘关系,我不能取。”她随手摸一本书翻看,眼睛却不在字上,“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怎么叫我随你心意,只要在我接受范围内。”

闻尘摸着书卷没有翻页,静声片刻开口:“上山初次握笔,你教我的是这三字。”

大多数人亲身体验新鲜事物时,往往会深刻记住初次体验的感觉,那时还是凡人的他自然没有避免俗性。只是,可能他不知道,当年潇泉正是因为把握了人的感受,所以第一次教他写字特意教写她的姓名,让他记住她的姓名。

记归记,但潇泉明明记得以前他叫自己都是以礼相称,不会直接喊名。

念在他没有心存不敬,潇泉勉强放他一马,“你喜欢你就喊吧,别给人家听到,我身份还得藏着。”

闻尘答应果断:“好。”

听到他的肯定,潇泉心中大震,缄默半晌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叫我名字?”

闻尘如画一般静止,抬眼注视着她,始终不答。

潇泉眼带柔和,没有说话。

殿内慢慢安静下来。

潇泉坐看闻尘阅经写字,偶尔起来逛逛,找一找有趣的物件。

有两个小柜子放有一些精致雕刻打磨过的木雕,件件都能称得上艺术品,潇泉问他是不是自己做的,做了多久。闻尘说是亲手刻的,五十年到两百年不等,哪段时间刻的木雕都有。

这些木雕下足了功夫,去市集定能卖个好价钱,不过潇泉知道他不会卖,要卖早卖了。出于好奇,她还是问了他有没有买卖的想法,闻尘果然回说没有,说这是自己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做的,喜欢的留着,无感的送给有缘人或是小友。

除开木雕,殿内好像没什么有趣的物件,装饰珍品也少得可怜,但看着干净整洁,不至于到家徒四壁的地步。

潇泉在长椅上打了下盹,最后顶不住困意,无奈辞别闻尘回房间睡,走前还贴心嘱咐他今日要早点歇息。

朗朗明月下,屋内的阑珊灯火胜过暗中流萤,闻尘坐在窗前等到白鸟回归,听它道一声“安寝”,方才合窗,起身走向宫殿深处,被乌发披盖的轻薄雪衫随步子轻摇轻摆。

经过某处角落,闻尘身形一顿,偏头看见整齐叠放的书籍上面放着一只人体布偶。他一眼认出这非殿中之物,拾步过去拿在手中打量,布偶居然与他有七分相似,但嘴角弯得温柔烂漫,不大符合本人性情。此外,置放布偶的位置的旁边还留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墨迹歪歪扭扭写着:笑一笑,十年少。和适才画符一样,纸张底下画着一张相当嚣张的笑脸。

闻尘眼睫轻垂,盯着这张只有三根毛发、奇丑无比略带猥琐的笑脸,忽而弯起唇角。他把所有东西放进匣子锁着,回寝室了。

次日清早,晨光上头,潇泉收拾好东西去主殿找闻尘,顺便问他还要带什么东西。想着想着,还没等闻尘开口,她先想到最重要的,“带点银票吧,此行路远,衣食住行都要花钱。”

闻尘:“带着。”

他身上除了那把佩剑还有一袋包袱,想来应是装在里面了。

两人出发去往净香庭的路上,潇泉趁此独处的空隙随便和他闲聊两句,“昨晚睡得可还香?”

闻尘颔首,“挺好。”

“我也还好。”潇泉将手负在身后,“可能是有点期待这次行程,前半夜有点难以入睡,后半夜才入梦。”

闻尘:“御剑飞行一踏可翻十万里,不必赶路,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潇泉心中有点欣慰,“没事,现在我不困,可以赶路。”

趁天不热,两人加快脚步赶往净香庭,路上刚好出来的碰见宫璃小乔,他俩各背着包袱走得乱七八糟。

为何乱七八糟,一个不想跟着另一个走,另一个出于担心不得不拽着前者胳膊走,扭在一起走不像走,打不像打,光只相争,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见到潇泉,小乔当即甩开少年的手,咚咚咚地跑到她身后死死盯着少年。宫璃轻哼一声,嫌弃似的拍了拍两只衣袖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潇泉表达不满:“我怕她到处乱跑误了时辰,这才拉来一起找你们,可惜她听不懂人话,好心当成驴肝肺。”

两个家伙本就互相不对付,产生摩擦是为必然。潇泉安慰性地拍拍小乔手背,又口头安慰少年:“好了,我知道你用心良苦,现在我们不是赶过来减轻你负担了?”

宫璃轻轻扬眉,神色稍好,“总归在同一个宗门生活,帮一帮也没什么。”

潇泉笑笑,略有无奈。

这趟出行不知多久能回,闻尘把青泽内务暂时交由大弟子代管,之后带人从后山御剑出发到山脚,在城镇买了一点热食填肚。

宫璃吃饱还买了喜欢的零嘴,每样都留出一点分给潇泉和小乔,最后揣着明白问百里大人要不要,得到答案又意料之中收回零嘴。

好久没吃零嘴的潇泉一边适应着现在的味道,一边感叹:“有钱就是好。”

宫璃不在意道:“我娘非要我这么多,你要是想用就用呗,反正用不完。”

潇泉拍手,“哇,宫二公子好气派,给我两票?”

宫璃说到做到,从包袱掏出两张银票给她,还特意强调:“你想什么就买什么,不够我这里还有。小乔不会用钱,我就不给她了,她想吃什么你给她就行。至于百里大人……他不缺钱,钱比我多。”

“钱比你多?”潇泉把银票推还给少年,“既然百里师父钱比你多,那我就用他的好了。我用你的后面还得还你,我怕到时候自己忘了。”

宫璃愣愣接回银票,“我请你的,你不用还啊。”

潇泉轻笑,“算了。等你将来哪天有了赚钱的能力,再谈请我。”

宫璃看她几眼,乖乖把银票收回囊中。

走过山脚几座城镇,便直入荒野,四人停步准备御剑飞行,闻尘携带潇泉,宫璃携带小乔。为防小乔出现意外,潇泉和闻尘简单商议不要离他俩的太远,虽说她清楚自己不说闻尘也会那么做,但口述出来会感觉更安心一点。

没人去过以花营生的小城,所以在出发前闻尘用白鸟吸取木槿花的气味,以便寻路。

白鸟不惧云海狂风,一路向前飘游,大家紧紧跟随在后。约莫四个时辰之后,白鸟不再前行,展翅在云海之上盘旋停留。

闻尘降下银龙,“到了。”

剑落城外行人稀少的野岭,正是最佳落脚地,几人落地收好佩剑打算直奔城门。

走着走着,小乔不由自主窜到潇泉身边,睁着两只大眼睛不停打量周围景物。另一边,宫璃冲冲奔向城门,似想尽快饱览香城名遍九州的风光。

穿过守卫看守的城门,一眼望去,尽是白墙黑瓦的朴素。

这儿不如京都繁华,但也有不少亭台楼阁,四处尽可听见卖弄吆喝,行人缓行而不急,树下一片乘凉地,给人一种怡然自得的潇洒快活。

宫璃早就收好了地图,背着包袱到处看,把来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城中有一条宽而碧绿的河,河上游有几艘画舫,舫上坐着几位头戴鲜花的小娘子,面若春风桃花,一颦一笑皆朝阳明媚。

船夫将舫靠岸,岸边有好些丫头恭敬守着,见着舫上姑娘下来,忙上前扶人。看起来是这里还算富有的大户人家小姐,出这一趟应是几个姐妹约好出来玩的。

城中有人看到潇泉等人背着包袱,热情地过来迎接,人多有几,不知该听哪一个。其中有位看上去十四五岁的黄衣少年拽住潇泉,凑近道:“姐姐也是来花城游玩的吧?我可以给你引游三天,只要二十文钱!”

钱倒是不必,就是怕遇到骗子。潇泉直拒道:“不用了,谢谢。”

她态度强硬,加上身边的一男一女不作反应,那些簇拥过来做游玩生意的人便知又是白费工夫一场,很快识趣散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黄衣少年不卑不亢顽强得很,怕潇泉再次拒绝,直接手里的鲜花送给她,道:“三千繁华客,君只钟一人。姐姐,这花寓意百年好合,可以送给您旁边的那位哥哥。”

他本是想让那位素衣清贵的哥哥将花送给这位姑娘,可他面相冷淡,实在不像好相处的人,所以只好把花献给面相温婉明艳的姐姐了。

潇泉不敢接花,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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