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逃亡的路上。

他们说我是遗腹子,我父亲相被寒浞杀了,母亲后缗怀着孕逃回了娘家有仍氏。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在躲。躲寒浞的人,躲他儿子浇的人。我母亲从来不跟我提父亲,她的脸永远朝着一个方向——回去的方向。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对我说过一句话——“你是夏后氏的血。你父亲是被篡位者杀的。你要记住。”

我不记得父亲的脸,但我记住了这句话。那根线从此埋在了我身体里。

牧正与逃亡

我在有仍氏长大。他们给了我一个差事——牧正。管牛羊的。每天天不亮起来,把牛羊赶到草场上,天黑之前赶回来。我蹲在牛羊中间数它们的脊背,数了一遍又一遍。那些牛羊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只知道我是那个每天赶它们出去、又赶它们回来的人。我也想过,如果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管牛羊、娶妻、生子、老死——也许没那么糟糕。

但寒浞的人还是找来了。他们还是知道了相有一个儿子活着。那天晚上母亲把我叫醒,她的脸在火光里很平静:“走。”我什么都没带,甚至来不及跟她告别,就被推着上了路。我跑了一整夜,身后没有追兵,但我没有停。我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有虞氏与庖正

我跑到了有虞氏。有虞氏的首领叫虞思,他听完我的来历,没有赶我走。他看了我很久,说:“你会酿酒吗?”我说不会。他说:“那你学。你来当庖正吧——管膳食的。”那之后我每天泡在厨房里。酿酒——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纯粹的事。粮食发酵、变酸、变甜、最后变成一种从没尝过的味道。我把第一坛酿出来的酒端给虞思的时候,他喝了一口,沉默了很长时间:“这酒是你酿的?”我说是。他说:“夏后氏的人,确实不一样。”

虞思把他的两个女儿嫁给了我,又给了我一块封地——纶城,方圆十里,五百兵。他说的那句话我至今记得:“我能给你的不多,但这点东西,也许够你重新开始。”

方圆十里,五百人。这地方在地图上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我站在城墙上往下看,那些正在劳作的百姓,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那五百双眼睛——是我的了。

纶城的十年

我在纶城待了十年。那十年里每一天都做着同样的两件事——白天练兵,晚上酿酒。酒香飘出去,飘到很远的地方,把那些流散的夏遗民一个一个引过来。伯靡就是那时候来的。他是夏朝的老臣,逃亡到有鬲氏,一直暗中联络夏人。他带来了斟灌氏和斟鄩氏的残部。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像你爹。”就三个字。然后他跪下去了。我把他扶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手在抖,那双手握了一辈子刀,现在在一个年轻人面前抖得厉害。不是因为怕我,是因为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那时候起,我开始谋划。寒浞老了,但他的两个儿子正值壮年——浇封于过地,豷封于戈地。我只有五百人。十里的地。直接打,我打不过。所以我得想别的办法。

女艾与季杼

我派了女艾去浇的身边。她是我手下最能干的人,胆大心细。我让她扮成仆人混进浇的封地。她的任务很简单——活着,看着,回来告诉我。女艾去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死了。然后她回来了,带回了浇的布防、兵力、习惯、弱点。她跟我说:“浇比你想象的强,但也比你想象的蠢。”

女艾是世界上第一个被记载的间谍。她回来的时候风尘仆仆,脸上有伤,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她没有笑,只是说:“可以打了。”就三个字。我看着她,突然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你是夏后氏的血。是的,我是。所以这场仗,不能输。

我也派了我的儿子季杼去豷的封地。他年轻,但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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