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西头,白日里还欢声笑语的小院此时已安安静静,而旁边的小屋虽是能透出两个身影,但若不是趴在门上偷听,怕是听不见二人其中的关窍。

烛影摇曳,或是冬寒还未走得彻底,又似是屋中人觉得那烛火跳动地碍眼,只见其中一人将门窗又关得紧了些,才坐了回去。

“义父您瞧,这窗户才刚叫我糊上两层纸,怎得风一吹,又开始钻风了。”

“咳咳,这春天来得快,还得冷上一阵子呢,钻风也是正常。”

那被称为义父的老刘又咳了几声,顺了两口赵安递给他的水,干哑的嗓子才算是舒服了些。

“那女娃今日给你讲了一下午的算学,你觉得如何?”

赵安接过老刘喝完的杯盏,顿了顿,“还……行吧。她讲得确实很有道理,只是有些奇怪……”

“哦?”

赵安见老刘的眼神似是有些揶揄,倒是有点无奈。

“她讲的一些东西我从未听说过,就连之前在其他夫子身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算学。”

“她莫不是只学了些皮毛,就过来诓你?或者,她根本就是那些人……”老刘想到这里,神色一凛。

“要不然过两天只说她教的不好,撵走算了。你我身上之事,可千万得捂好。”

赵安闻言,愣了一下,无奈笑道:“这倒也不必。她只是讲得有些古怪,但没什么恶意,再说我之前也浅浅探过她的底,不像是那伙人派来的。”

说罢,他的眼神有些晦暗,“她一个小姑娘单独一个人,最多有点三脚猫的功夫,若是在算学一术上没些真功夫,也不敢自己一人到我们家来……”

老刘闻言却是冷哼一声,冷眸微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那些人的手段你是最了解的,跟踪、扮装、有意接近,什么路数都有,不就是为了从咱们嘴里撬出来东西?你怎么谨慎了十年,见到一个小丫头就栽了?”

赵安连忙摇头反驳:“不是不是!我是说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就算要做什么事,咱们也不怕什么。”

说罢,赵安起身给自己添了口水,接着道:“我现在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切,她教我的算学,到底是真的,还是胡乱杜撰的?”

“那你想?”

赵安抬头,看了眼窗户。隔着小院,谢云昭房间的烛光还未熄灭,影影绰绰地,少女仍在房中执笔,也不知是在写些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她之前教他学的那些东西,自己大抵就是偷偷看了也看不懂。

以前在树林中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只觉得她戒备心很强但功夫却又是个不怎么地的,这种人如过江之鲫,他见多了,倒是没怎么留意。

前些时日姜正去世时她有意接近才知她家道中落,看她以前即使穷困得扮成男子行事,却也从未想过偷抢乞讨,而是烧了炭拿到村中卖,有时村中没人买时甚至还跑到县城卖。

光这份努力生活的模样,他也不能轻易怀疑了去!

赵安凑近老刘,附耳叮嘱了些事情,才回到自己房间安寝。

第二日。

谢云昭被隔壁大婶家的鸡吵得睡不着觉,一睁眼,天才朦朦亮,想来寅时还未过。

她揉揉头,因睡眠不足而晕晕沉沉的脑袋稍微缓解了些。昨夜复盘算学确实是有些太晚了,这鸡棚离她也近,以后还是早些睡更好。

不过这赵安确实很敏锐,自己有时顺嘴说的一些现代词汇都能被他及时捕捉,看来以后说话时得更注意些,不然每次都能解释出来便罢,就怕解释不出来,谁又能信她是穿越的呢?

她正打算起身,却听得离她不远的赵安屋中传来动静,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赵安就出了房门。

他起这么早干嘛?现下按照现代的时间算应该差不多在四五点左右,怎么起这么早?前几日他不是卯时才醒的吗?

她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得隔着窗户朦朦胧胧地看。

只见赵安出了门,像从前一样在厨房生了火做了早饭,或许是时间太早,他只盛出自己的早饭,剩下的仍在锅中温着。

吃了饭,赵安收拾了碗筷便出了院门。

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只是早起了一点而已。

谢云昭躺回床上,原本还有些困意,现在是一点都不困了。

他会去干嘛?

春耕快要开始了,莫非是去给村中的农户送打好的铁器?

不对,打好的铁器虽怕小偷光顾一直放在他屋中,但他自出门后从未回过房,若是要带着铁器出门,定会回房去拿,不回房看来是没什么沉重的行李了。

或许是去做什么任务?

就像二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便是用匕首之类的暗器误打误撞杀了那个跟踪她的暗卫,还把她吓得不轻。

不过后面赵安向她解释清楚,那暗卫只是在跟踪期间无意窥探到哪位大人物的隐秘,大人物便雇凶杀他,而他只是接了个任务而已。

就是因着二人初见时不太好的印象,她虽是在县城和几个常去的村子里的学堂和适龄的学生中认定赵安的天赋最高、学习速度最快、身世也好糊弄,还是攒了些钱去追影楼买了他在明面上的底细,确定他在交际圈中口碑不错,这才打消了顾虑。

谢云昭转了转眼珠,千般思绪在脑中飞速略过。

既然自己在选定他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甚至还在那江湖传说中“无人不在册”的追影楼花了全身银两买了消息,那就应该相信自己当初的决定。

不管怎么样,至少先混过这段官府查人的时段,若是在此处待不下去,便再往东去,就算是打工也能接受!

这边谢云昭思绪复杂,赵安那边也不遑多让。

他已经站在瑾贤书院的墙外,此时正是翻进去的最佳时间,而他却在此刻犹豫起来,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些。

谢云昭只是教的方式有些怪异,但仅仅几次课就能将他之前有些理不清的思路重新融会贯通,应当还是有些本事的。

实在不行砍点柴回去得了?

正在他在去往书院的乡道上踌躇之际,从墙内飘来的交谈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范兄,快要开课了,昨日算学堂后的作业,你可写完了?快些借我抄抄!”

“别说了贤弟,我倒是写完了,可真是有些糊涂!”

其中一男子语气似是有些惊讶,“你还糊涂?去年的几次黄级小比你可都是第一,说不定过了半年,你一下就考过了黄级大考,去玄级了!到时候我连抄都没地方抄!”

说着说着,他似是威胁又似是讨好,伸起臂膀便揽住了另一人的肩膀,“老哥,你说说这崔老师前几日就跟变了性子一样,据说是得了京中好友的消息,现下教算学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前半月刚讲完方田术,还未往后学第二章,便要讲起来后面的少广了,你说说……”

此时,无须亲眼看到二人的装扮,只是听这二人交谈便可得知他们是这书院的黄级弟子了。

据说这瑾贤书院是由曾在京中国子监就读过的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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