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亮星球》的收视率报告,像一颗扔进电视台的炸弹。

晨会桌上,那张薄薄的纸在众人手中传阅,每到一处就引发一阵压低声音的惊呼。最后传到总监办公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周星星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对毛绒耳朵——刚才录制时又松了,他还没来得及缝。透过虚掩的门缝,他能听见里面的对话:

“收视率涨了八个点?你确定没统计错?”

“确认了三遍,王总监。《闪亮星球》上周平均收视率4.3,这周直接跳到12.1。观众来信多了三百封,百分之八十提到新主持人。”

“那个周星星?”

“对。孩子们喜欢他那种疯疯癫癫的风格。家长也说,孩子看他的节目,能安静坐半小时。”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总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叫他进来。”

门开了,制片探出头,朝周星星招手。周星星把毛绒耳朵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全景。王总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得像鹰。他把收视率报告推到桌边,示意周星星看。

“坐。”

周星星在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

“周星星,”王总监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在《闪亮星球》做了一个月。告诉我,你觉得这节目怎么样?”

“还……还行。”周星星斟酌着措辞,“孩子们挺喜欢的。”

“只是还行?”王总监挑眉,“收视率涨了八个点,这叫‘还行’?这是奇迹。香港电视史上,没有哪个儿童节目一周内能涨这么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星星: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

“因为你不一样。”王总监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盯着他,“别的主持人,是把孩子当傻子哄。你呢?你是把自己当傻子,陪他们玩。这有本质区别。”

周星星的喉咙发紧。他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讽刺。

“我看了你的资料。”王总监走回桌边,翻开一个文件夹,“九龙城寨出身,无线训练班落选,跑过龙套,做过替身,母亲开茶餐厅——现在关了。很典型的底层奋斗故事。”

他合上文件夹,身体前倾: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不是儿童节目主持人的机会,是明星的机会。”

周星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闪亮星球》要改版。”王总监说,“从每周一集,改成每天一集,黄金时段播出。你,是唯一的主持人。合同从一年改成三年,月薪从一千二涨到五千。另外,电视台会给你安排配套的广告、商演、周边开发。三年后,如果你做得好,我们可以谈分红。”

五千。一个月。三年。

周星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这个数字,是他做龙套时不敢想的。是他母亲开茶餐厅时,一年的纯利。

“但有个条件。”王总监靠回椅背,声音慢下来,“这三年,你要以‘星星哥哥’的形象为绝对中心。不能接其他主持工作,不能演电影——除非是客串儿童片。你的形象,必须永远阳光、永远搞笑、永远属于孩子。”

办公室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远处维港的渡轮鸣笛声隐约传来。

“黄少泽的电影,”周星星轻声说,“下周开拍。”

“推掉。”王总监说得斩钉截铁,“那是文艺片,票房不会好。演了,对你的形象没帮助,反而可能让家长觉得——你看,星星哥哥在电影里演疯子,会不会教坏小孩?”

“可是……”

“没有可是。”王总监站起来,走到周星星身边,手放在他肩上,“阿星,我在这行三十年,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有天赋,肯拼命,但选错路。黄少泽的电影是艺术,我承认。但艺术不能当饭吃。儿童节目是商业,但商业能让你活下去,活得好。”

他的手指用力,像要捏进周星星的骨头里:

“选《闪亮星球》,三年后,你至少是个家喻户晓的儿童节目主持人,有房有车,能把你母亲接回来享福。选黄少泽,演个疯子,七场戏,演完呢?回去继续跑龙套?等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机会?”

周星星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起母亲在空荡荡的茶餐厅里打包碗碟的背影,想起她说“妈累了,真的累了”,想起父亲笔记本上那句“阿娟,对不起”。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声音沙哑。

“可以。”王总监收回手,走回桌后,“给你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答案。记住,阿星,这个机会,很多人抢破头。我给你,是因为你值得。别让我失望。”

*

走出电视台大楼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周星星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五千月薪。三年合约。明星之路。

和他梦里的路,完全不一样。

“谈完了?”

林月从街对面的咖啡厅走出来,手里拿着杯外带咖啡。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干练。

“你怎么……”

“我一直在这儿。”林月递给他一杯咖啡,“冰美式,没加糖。你需要清醒。”

周星星接过,冰凉的杯壁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喝了口,苦得皱眉。

“王总监找你,是因为收视率吧?”林月和他并肩走在街上,“我早上收到风,《闪亮星球》这周的收视率破了纪录。电视台高层连夜开会,决定力捧你。”

“他给我开了条件。”周星星说,“三年合约,月薪五千,但不能再演电影。”

林月停住脚步,侧头看他:“黄少泽的戏呢?”

“要我推掉。”

“你怎么想?”

周星星没回答。他走到街边的长椅坐下,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杯壁凝结的水珠一颗颗滑落,在阳光下像眼泪。

“林记者,”他轻声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林月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当年,”她慢慢说,“也面临过类似的选择。一部商业大片找他演男主角,片酬很高,但要他签三年卖身契,期间只能演那家公司指定的戏。另一部是小成本的文艺片,导演没什么名气,但剧本很好。他选了后者。”

“然后呢?”

“然后那部文艺片扑街了,票房惨淡。那家电影公司封杀了他三年。三年后,他再出来,已经过气了。”林月喝了口咖啡,“所以他后来接戏越来越拼,越来越不要命,因为他想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结果……”

她没说完。但周星星知道结果。

沈耀华疯了,死了。

“但我不后悔他选那部文艺片。”林月转过头,看着周星星,“因为那部电影,是他演得最好的一次。虽然没人看,但他在镜头前发光的样子,我记得。到现在都记得。”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阿星,没人能替你做选择。我只能告诉你,选安全的,你可能活得好,但会不甘心。选冒险的,你可能摔得惨,但至少试过了。”

“我想演戏。”周星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真正的演戏。不是扮小丑,不是哄小孩。是钻进一个人物里,把他演活。”

“那就去演。”林月说,“但想清楚代价。王总监说得对,选了黄少泽,你可能三年内都接不到这么好的商业机会。你的母亲,你的生活,都要为这个选择买单。”

周星星握紧咖啡杯。冰已经化了,水顺着指缝流下来。

“我母亲下周三回乡下。”他说,“茶餐厅顶出去了,她终于能休息了。如果我签了电视台的合约,明年我就能把她接回来,让她过好日子。如果选黄少泽……”

他没说下去。但林月懂。

“给你讲个故事。”林月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空,“我父亲死的那年,我十六岁。葬礼上,来了很多人。导演、演员、制片,个个都说他是最好的演员,说他是艺术家的损失。但你知道吗?葬礼结束后,没人再提起他。就像他从没存在过。”

她转过头,看着周星星:

“这行很现实。你有价值,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你没价值,死了都没人记得。所以阿星,你得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是被人记住,还是让自己满意?”

街上有车驶过,带起一阵风。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我要演戏。”周星星重复道,这次声音更坚定,“我要演能让我自己满意的戏。至于能不能被人记住……那是以后的事。”

林月看了他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

“好。”她说,“那我再帮你一次。”

“怎么帮?”

“王总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对吧?”林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一天,够做很多事了。”

*

下午两点,清水湾片场。

吴镇在仓库里等周星星,手里拿着修改后的剧本。看见周星星进来,他把剧本扔过去:

“今天排第三场。天台戏。最难的一场。”

周星星接过剧本,翻开。第三场的台词他已经背熟了,但每次看,都有新的感受。

“吴叔,”他抬起头,“电视台要跟我签三年合约,月薪五千,但要我推掉黄少泽的戏。”

吴镇擦木棍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擦。

“你怎么想?”

“我想演黄少泽的戏。”周星星说,“但电视台的条件……太好了。好到我拒绝,觉得自己是傻子。”

吴镇放下木棍,在旧道具箱上坐下,点了根烟。

“阿星,”他说,“我给你讲个真事。我年轻的时候,跟过一个武指师父,叫龙哥。他是当年香港最好的武指,成龙、洪金宝的戏,都找他设计动作。”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

“有一次,邵氏开一部大制作武侠片,请龙哥做动作导演,开价很高。但同一时间,有个新导演找他,拍一部小成本的动作片,钱只有邵氏的三分之一。龙哥选了新导演。”

“为什么?”

“因为新导演的剧本里,有场戏他从来没试过——让主角在竹林顶端打斗,用竹子的弹性做动作。龙哥想了三天,说‘这个有意思,我得试试’。”吴镇弹了弹烟灰,“结果那部小成本电影成了经典,那场竹林戏到现在还有人模仿。邵氏那部大制作?没人记得了。”

他看着周星星:

“我师父后来跟我说,选工作,不能只看钱。要看那件事,能不能让你夜里想起来,兴奋得睡不着觉。如果能,再少的钱也值得。如果不能,再多的钱,也是坐牢。”

周星星握紧剧本。纸张的边缘,硌得手心发疼。

“黄少泽的戏,能让你睡不着觉吗?”吴镇问。

“能。”周星星诚实回答,“我昨晚做梦,都在念那句台词:‘母星,这里很美,但也很孤独’。”

“那就够了。”吴镇掐灭烟,站起来,“现在,排戏。把那些杂念都丢掉。你现在不是周星星,是那个以为自己是外星人的疯子。来,第一句台词。”

周星星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种空茫的、遥远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母星,”他轻声说,声音里有种奇特的频率,“这里是侦察员Z-07。地球时间,凌晨三点。观测目标已进入深度睡眠状态。他们的梦境……很美。像星云,又像深海。”

他走到仓库中央,抬头看着不存在的夜空。夕阳从破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但我开始怀疑,母星。”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怀疑这次任务的意义。如果观察的代价,是永远做一个旁观者……那观察本身,还有什么价值?”

吴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尊雕塑。但他的眼睛,亮得像火。

“继续。”他说,声音很轻。

“我今天看见一个孩子。”周星星继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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