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中途再也没有停下，人烟渐少，直到驶入庄严肃穆的皇城之中。
因为是国师的车驾，这一路畅通无阻。
明昱这才明白岐清所谓的出去走走，就是入宫，她连下车的机会都没有。
撂下车帘，明昱略有不满，“阿清，这是何意？”
“姐姐莫急，比起世外的纷纷扰扰，宫墙内的清净才更适合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要说清净，你的那座行宫就很好。”
“行宫是行宫，可比不了皇宫。”
她上一次去宫里，也是唯一一次，是燕国皇宫，脑海里不经意过到那处记忆，不由浑身一颤，冷汗涔涔。
她本该早就忘却，不去在意，毕竟有碍于修行，任命司命千年都不曾受干扰，佛道两修修得古井无波，这一点过往算不了什么。
可似乎在百多年前，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
岐清捕捉到她的不适，他也猜到了什么，将她拉到怀里，“都过去了，忘掉那段记忆好吗，这里是扶风王朝，谁要是敢动你分毫，我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不必如此，一点磨折，我能克服的。”
明昱呼吸逐渐平稳，掐住衣服的手松了下去，岐清也没有立刻放开她。
本来到了宫内，就得换乘轿辇或者步行，但岐清不仅没下车，还从正南凤门进入，那些守卫们平静地低头望地，无一阻拦，早已习惯国师这般派场。
过了好一会，马车才停下。
岐清先下去，然后对车内的明昱伸手，“来。”
本来外头放好马凳，明昱自己能下去，岐清非要抱着她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立政殿”三个大字，门楣雕金宽大，明昱下意识道：“这是帝王处理政务的地方？”
“这是后宫，姐姐再猜猜？”
“皇帝寝殿？”
岐清又摇摇头，笑着说：“姐姐对人间的事还是生疏了，和我进去看看吧。”
“好。”
院内种满了各色华贵品种的牡丹，在寒冬腊月里反而盛放，看到这幅怪诞又绮丽的场景，明昱知是岐清施法促使花开。一院子的宫人早规整地排成两列，对他们二人行礼。岐清让众人散去，拉着明昱的手进入正殿。
殿内温暖如春，原来烧着瑞炭，台上还燃着提神醒脑的苏合香。
明昱四处转了转，看了一圈殿内古朴不失奢华的陈设，才道：“原来是后宫妃嫔的殿室，不知原是哪个高位妃子的住所？”
“能当得起‘立政’二字的人，姐姐你说呢？”
“皇后？！”
岐清但笑不语。
“若是皇后，皇后人呢，你我怎可如此鲁莽闯入！”
“扶风王朝的皇后已形如虚设，早些年她被赶到奉国寺修行，说是为国祈福，其实是蒙在废后前兆的一层纱。”
“皇后犯了何罪？”
“皇帝嫌她端着，有事无事便拿国本说事，他要的是一个懂事的妻子，而不是一个言官，他认定她有罪，那她就是有罪，天子在上，赏罚不明也可。”
明昱冷了神色，“嫌她像言官，还要让她住在立政殿，不可笑吗？”
“他们王朝开朝惯例，至今百多年，都是皇帝住天兴殿，皇后住立政殿，一前一后，一个对外，一个主内。”
“想必历朝皇后也无这般下场吧。”
“有，但极少。”
燕朝八百年，武朝百余年，至于扶风王朝将来怎个光景，看来要有大风大浪。
明昱拽了下岐清的衣袖，“走吧。”
“去哪？”岐清揣着明白装糊涂，“天色不早，姐姐就住在这儿早些歇息，若是无聊，寝殿里早备上不少话本和小玩意儿，可供姐姐解闷。”
“莫胡闹，”明昱正色道，“入乡随俗，我既来了人间，也要守此处的规矩。”
“不，姐姐才是规矩，再等等，很快这个位置的规矩因你而存在，不是你为了它受委屈。”
此时的明昱不清楚岐清的话中意思，她被岐清困在了立政殿。
对于凡人来说，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居住在昔日皇后住所，太过倒反天罡，而那些宫人个个当起了睁眼瞎，闲聊也只敢在被窝里偷偷讲几句。
有个叫纤云的宫女原是皇后身边的旧人，皇后出宫后，她留在这处做些洒扫的粗活，一朝势去，她和其他几个每日维持宫殿洁净，不过前些日子，国师调来了不少新人进来，比当初皇后还在的排场都要足，她以为皇后要回宫了，谁曾想是这般境遇。
纤云心中不忿，又不敢明面上招惹明昱，暗暗在明昱面前多次提起皇后，夸赞皇后贤良高洁，想让她心里自惭形愧，住在宫里也不安心，哪晓得这女人眉眼亲和，竟无波动起伏，还让纤云宽心，纤云以为见着了庙里的观音，渐渐也不再扰她。
这些天的侍奉，纤云与明昱熟了，才有了胆子问她来处。
明昱便道：“我只是一个四处云游的散修，与岐清是旧识。”
“散修？散修是神仙吗？”
见她一脸天真，明昱耐心解释，“散修就是无门无派的修士，修士即修道者，离成仙还很远，身上有些道行，与常人不同，早脱离了五谷轮回之困。”
最后一句纤云最为明白，她一拍掌笑说：“原来如此，怪不得国师大人不让我们准备饭菜，我还纳闷是在苛待姑娘。”
“若是苛待，我早饿死了。”
明昱不仅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睡觉，寝殿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在床上打坐修炼，看状态能不能回到过去的七八成，她需要有足够的把握和实力。
在国师的准许下，纤云可向明昱聊些宫中秘辛解解无聊，明昱也就知道了好些内幕。
她想起韩明昱曾为清婵杀了庆王封微月，封微月从前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后来养成了睚眦必报的性子，出宫去了封地也依旧肆无忌惮。
至于封微月死后，魂归何处，是否去了阴墟地府，明昱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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