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平夫的礼节不比正夫繁琐,若妇家有心,两位新人拜天地母父、当堂记入族谱,其余的大多由一顶小轿抬入府,待五年一次开宗祠订族谱之时,再与膝下有孩子的侧室一同记入。

谢府重视徐今棠的命格,开正厅办喜宴,又请了谢元芨乳母的夫郎作为全福的喜公公从侧门迎入新郎。

喜公公的选拔严格,上要孝顺婆母公爹,下要儿男双全,还要体贴妇君,不忮不忌,为妇君广纳良配,保证后代质量。

谢元芨的乳母周正,她的两个女儿刚巧都比谢元铮姊妹大半岁。奶大了谢侯的两个女儿,谢桥松本有意举荐她做个闲官,只是她志不在此,谢府便赠了她一套宅子并金银,承诺待她年老,可以回谢府荣养。

“新郎跨火盆,日子红火火,烧去旧时晦,迎来新福泽——”

这位笑意盈盈的微丰男子便是周正的正夫,嫁人后,上孝婆母公爹,下育二女一男,两个女儿如今都做了官,男儿也聘给了江南织造家的次子,如今已经过上了含饴弄孙的好日子。

喜公公虚虚扶着徐今棠的胳膊,引着他从侧门迈进来。

徐今棠蒙着盖头,看不见脚下,只觉一阵灼热扑来,随后被轻轻一引,跨了过去。火盆里的炭烧得旺极了,噼噼啪啪炸出细碎火星,图个吉利响动。

过了火盆,便来到正厅偏厢,这是特为新郎设的座。

——一张铺着红垫的小凳子,垫子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取“五子登科”“早生贵子”的彩头。

自然是硌人的,但这正是对新郎家教品行的考验。

喜公公扶着徐今棠坐下,退后一步,笑眯眯说着吉祥话。

“新郎坐规矩,坐得正,行得端,将来女儿做大官,男儿嫁富贵。”

新夫坐规矩,长辈、男客们会隔门而望,见他安坐许久,不曾扭腰挪脚,也不曾主动开口,笑着夸赞徐大人家风好。

一柱香时间过去,喜公公又从托盘里取出一把系着红绸的小银剪,将徐今棠喜服下摆特意多出的一截线头剪了。

“剪去旧日愁,剪出新日喜,妻主疼来公爹爱,和和美美过一世。”

如此,规矩便是完了,只待喜公公将人送到新娘官手里。

徐今棠端坐良久,腿都有些麻了,喜公公瞧在眼里,手中用力了些,笑着提醒。

“新郎好福气,新娘官可是个疼人的,免了你跪族谱的规矩,一会儿拜了母父便可入新房休息了。”

顺贵夫如今还没能让谢桥松松口,记他为谢元芨的父亲,拖着受伤未愈的屁股好一顿卖乖弄俏,差点血撒床榻,才以谢元芨未聘正夫的名头,暂且推后将徐今棠记入族谱的事。

不过这正合盖头底下这副身体的主人之意。

喜公公引着人到了正厅外,谢元芨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今日也着吉服,腰束革带,发冠高竖。

闵舒在厅内端坐着,心疼得直皱眉,又不好当众说什么,暗怪这徐今棠走太慢,才让谢元芨站在风口等这么久。

喜公公笑盈盈地将徐今棠的手递出来。

“新娘牵新郎,妻主疼夫郎,夫郎敬妻主,和团圆满!”

谢元芨递了厚厚一个红封给喜公公,这才浅浅牵住徐今棠的手,带着人进入正厅。

谢桥松今日告假,端坐着等她二人来拜。闵舒坐在她身侧,笑得合不拢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妻夫对拜——”

为了表示夫郎对妻主的敬重爱戴,男儿家需鞠躬,女儿只需略微颔首。

谢元芨不待他真拜下去,便搀住他的双臂,将人扶起来了。

满堂宾客大笑起来,嚷着“送入新房”。

席面丰盛,热闹非凡,满堂宾客觥筹交错。闵舒被贵夫们围着奉承,听他们不住夸赞谢府新夫规矩好礼数全,定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闵舒面上一片喜色,心里却莫名想起元铮的模样,若是她还在......

他不免联想到悬月,心里一惊,和贵夫们碰了碰杯,便退下去寻自己的侍人。

侍人一见主子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也吓了一跳,得知是问悬月公子的事,拍拍自己胸口,又用另一只手给闵舒顺顺气。

“大郎君这些时日忙,仆也不敢打扰,那悬月公子已离了庄子,说是少主同意的,仆遣人问过段管事了,确有此事。”

闵舒仍有些不放心,想再寻段谨问一问,却得知谢元芨给段谨放了假,她此时不在府中,便不了了之,只让人去打听悬月有没有回到家中。

一一

喧闹的贺喜声退去,侍从们提着成对的红纱灯笼为少主和少主夫引路。

他的盖头没掀,有些遮挡视线,小步行着。

谢元芨侧头端详了他一会儿,重新牵住他的手:“你太慢了。”

盖头下的白嫩脸颊飞上红晕,回握住她的手,眼里却透出阴冷的忌恨,透着古怪。

跟在后头的侍人捂嘴偷笑,少主难得着艳色,衬得愈发挺拔俊朗,和身侧娇小可爱的少主夫多登对呀!

一行人来到绥居门前,廊下挂着红彤彤的喜灯,两侧侍立的侍人公公都垂首行礼,口称恭喜。

喜公公笑着唱喏:“跨门槛,步步高,妻主疼爱,岁岁安稳!”

谢元芨稍稍停步,用了些力握住他的手,没什么情绪:“抬脚。”

新郎依言抬起脚,跨过高高的门槛,和谢元芨并肩进入内室。

屋内陈设全都换了新的,床上悬着大红帐幔,桌上都摆满喜果,艳艳的红色填满了整个屋子。

侍人虽也是满脸喜色,但到底是些男儿,又羞又怯不敢多闹,讨了赏便退下了。

喜公公端着铜盘上前,盘中放着一柄鎏金喜秤,秤杆缠着红丝。

他把喜秤递到谢元芨手中:“新娘官,请挑盖头。秤杆挑盖头,称心又如意!”

谢元芨伸手接过喜秤,冰凉的金属秤杆握在掌心。

她垂眸看向眼前低着头的人,合身的大红喜服勾勒出男儿的细腰翘臀,他正乖巧地垂着头,等待妻主掀开他的盖头。

谢元芨用秤尖勾住盖头顶端,向上一挑。

艳红的绸布顺着他的发髻滑落,露出徐今棠精心装扮的漂亮脸蛋。

面貌清隽,白嫩红润,正是世人眼中温顺标准的新郎模样。

喜公公事了拂衣去,端着托盘退出内室,笑道:“少主、少主夫早点歇息,我明日再来讨喜茶吃。”

内室一时安静下来,谢元芨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嗤笑出声,给自己倒了盏酒。

她仰头饮尽此盏,又拎起酒壶倒了一盏,端着向床榻走去,吩咐看起来有些呆的新郎。

“新婚之夜该做什么,还要我来教你么?”

徐今棠乖顺摇头,慢慢解下喜服的盘扣。

谢元芨靠在床头,慢悠悠地晃着酒盏,目光在他身上巡睃,打量这个还算新鲜的玩意儿。

“过来。”

他膝行上床,跪在她腿边。

谢元芨伸手捏住他的双颊,迫他仰起脸张开嘴,酒盏一倾,冰凉的酒液倒下去,徐今棠躲避不及,酒液呛咳出来,溢在他褪去喜服只剩的纯白色里衣上。

他的里衣也颇有讲究,如今遇了酒贴在身上,几乎变得半透明,底下的肌肤若隐若现起来。

谢元芨饶有兴味,又倒了一盏,顺着他的脸淋下去。

酒液浸透上衣,顺着淌入裤腰,他整个人轻轻发起抖来。

她看得有趣,拿盏沿贴着他的胸膛往下滑,看他随着她的动作不断颤抖,忽然抬手一掀,将酒盏扔到了地毯上。

“湿了。我很不喜欢,怎么办呢?”

谢元芨挑开系带,“自己处理干净,嗯?”

他只觉自己将要燃烧起来,试图褪去里衣换一件新的。

谢元芨却忽然恼怒,伸手攥住他的领子,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拽。

他整个人被扯得向前一扑,膝盖在床褥上蹭着滑过去,倚入她的怀里。

他半果不果地卡着,露着漂亮的蝴蝶骨和深深的腰窝。

“你抖什么?”她问。

徐今棠把脸埋在她的怀里,看不见表情,却紧紧攥着手,将身子绷得死紧。

谢元芨按在他背上的手忽然施力,把他整个人按得伏下去。

“妻纲第六条,妻主问话,可以不答吗?”

她手下的身体颤动几下,却未言语。

“你很不听话。”

谢元芨单手解开自己的革带,抽出来,对折,在掌心里拍了两下。

革带拍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啪啪”声,趴着的男儿肉眼可见地一颤。

冰凉的革带贴上了他的后背,沿着脊骨滑来滑去,反复几次,不轻不重地拍打。

每拍一下,他伏在锦被里的身体就细微地痉挛一下,溢出控制不住的呜咽。

谢元芨眯了眯眼,伸手捏住他的后颈,把他拽起来。

“看着我。”

他被迫扭过上半身,那双琥珀色的、本该盛满算计和羞怯的漂亮眼睛,此刻却含着忮火,又有一种抓到妻主偷玩别的小男儿般的愠怒。

谢元芨反而松了劲儿,放开他的后颈,顺势拍了拍他的脸颊,“嘬嘬”几声,带着逗弄。

徐今棠,或者说,裴系,整颗心都酥麻了,不由自主地偏过头,追着她的掌心啄吻。

她纡尊降贵准许他继续舔舐:“问你话呢。”

“......我喜欢,所以控制不住自己。”

“嗯,诚实的小狗。”

谢元芨奖励他一掌,又带着点力气抚摸两下,“还有呢?”

“还有......”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只顾着喘气和吻她的手,试探着贴近她。

“跪下!”

谢元芨一眯眼,踹在他心口,把他踹翻下床,隔着一段距离踩住他的肩膀。

“不必装了,裴系。”

眼前的美人面开始融化、流淌、扭曲,凝结成另一张阴鸷又艳丽的脸。

屋子里一片红色绸缎,衬得他愈发鬼气森森。

“小姐好狠的心,也不愿多装片刻,同我做一场恩爱妻夫。”

谢元芨气笑了,俯下身掐住他的脖颈。

“越俎代庖、自作主张,还夺舍了我的正经夫郎,裴系,你觉得这也叫做恩爱?还是说,我太宠爱你,以至于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裴系喉咙里挤出一声笑,被掐着脖子也掩不住眼底幽幽,像两点坟头磷火,贴上来缠她。

“小姐爱我。”

“那么喜事办完,就该办丧事了。”

“办什么丧事?”她俯视他,凤眼微眯,“日日交颈,夜夜同眠,不过是——你认主了,裴系。”

谢元芨手中使力,掐得裴系说不上话,站起身,居高临下问:“徐今棠呢?”

裴系眼尾泛红,喉结在她虎口下滚了滚:“他死了。”

再也没有人可以代替我了,主人。

“小姐要替他报仇么?要的话,仆就在这儿,小姐动手便是。”

谢元芨盯着他看了片刻,松开了手。

裴系跌在床沿,捂着喉咙咳了几声,又立刻被掐着脸仰起头来看她。

她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真美。”

她从褥子底下摸出一根缠着红绳的细鞭。这是喜房里压箱的规矩鞭,由妻主亲自调.教不合心意的夫郎。

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谢元芨把他甩到床上,向他走近。

“记住今晚。胆敢再犯,绝不轻饶。”

今晚守夜的两个侍人尚未配人,面色潮红地听墙角。

里头不时传来响亮的脆响,还有少主模模糊糊的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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