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沿,在实木画桌上铺开一层温软金光,姜观檐指尖捏着细水彩笔,笔尖蘸着柔和赭石色,一点点描摹速写本里玩偶工坊的木格窗。
唉,因为昨日突发的雾气打乱了商稿进度,今日特意早起,打算安安稳稳伏案画上一整天,不被琐事轻易打搅。画包整齐靠在桌边,各色颜料分门别类收纳在木盘,窗边温着一壶大麦茶,空气里萦绕纸张与水彩交融的淡浅草木香气,是她长久以来最安心的小天地。
昨夜分开之后,二人默契互不打扰。他守着工坊缝制布偶,她守着画纸描摹人间烟火,无事相扰便是恰到好处的分寸。只是落笔勾勒工坊屋檐时,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楚徊,他肤色清浅,垂首做事时纤长睫毛落一层浅影,昨日独自抵挡浓雾的模样,总在脑海反复浮现。
姜观檐轻轻叹气,长睫垂落,掩住心底翻涌的细碎心绪。前路尚有难渡的难关,心底悄悄生出的柔软,只能妥帖藏好,不敢外露分毫。
她收回飘忽思绪抬眼望向窗外,白日老街人声熙攘,萧疏辞茶肆摆开木桌,茶香随风漫上楼台,贺媪坐在小院打理花草,小粟蹲在路边,手里攥着一枝蔫软野花。整条街巷的人她都熟悉,唯独楚徊,周身总带着一层化不开的安静孤寂,默默扛着街巷里潜藏的纷乱。
重新落笔描摹街边小摊,桌边手机安安静静搁置许久,没有一条消息。她匆匆扫过屏幕,说不清心底滋味,平安无事,本就是最好的光景。
与此同时老街深处的玩偶工坊,楚徊正低头缝合布偶耳尖,柔软棉料铺了满满一桌。他对整条街巷流转的气息格外敏感,一缕阴冷滞涩的雾气顺着窗缝飘入,瞬间打乱周身平稳的气韵。
眉峰轻轻蹙起,昨日消散的执念本该让街巷气息趋于平和,这般厚重阴冷的雾,必然是积压多年的旧绪躁动而起。
楚徊放下手中针线,随手抚平衬衫褶皱,肩头还沾着几缕彩色丝线,推门快步走出工坊,打算循着雾气源头先行探查。他清楚姜观檐一双眼睛看得清雾中虚实,若是情况棘手,再寻她一同处理。
刚走出几步,慌慌张张的小粟迎面跑来,孩童眼眶泛红,手里紧紧攥着一片褪色花灯纸片,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楚哥哥,你快过去看看!后面花灯巷全是灰蒙蒙的雾,冷得吓人,我刚去找姜姐姐了,怕她一个人进去会出事。”
楚徊心头一紧,知晓巷中雾气阴寒厚重,立刻抬手安抚小粟两句,脚步不停朝着后方花灯巷赶去。
午后阳光暖意融融,越是靠近巷口,周遭温度便陡然下降,风里裹着潮湿陈旧的纸糊气息。这条废弃集市早年挂满花灯,一场大雨过后便无人踏足,两侧墙面挂满腐朽花灯骨架,破碎纸片散落满地,浓稠灰雾从巷子深处源源不断翻涌而出,彻底封死前路。
姜观檐此刻正站在雾霭边缘,从口袋摸出一小盒草木膏拧开,清淡草本香气淡淡散开,勉强隔绝扑面而来的刺骨寒意。她缓步走入巷中,视线穿透层层浓雾,无数破碎画面在雾里反复闪现:女子提着花灯站在巷中等候,灯火一盏盏亮起,始终等不到约定前来的人。
多年积攒的遗憾困在此处,昨日街巷气息动荡,才让这份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外泄。细碎模糊的低语缠绕周身,轻易勾动人心里藏着的孤单,伏案一上午本就心神疲惫,幻境带来的空落感层层叠叠压过来。心绪稍有松懈,几缕浓雾缠上她的手腕,冰凉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四肢,眼前幻境愈发清晰,身形渐渐有些不稳。
就在脚步踉跄之际,一道温润厚重的灵光自巷口铺展而来,化作宽阔屏障,瞬间将翻涌黑雾逼退数尺,周身刺骨寒意尽数消散。
姜观檐下意识转头,撞进楚徊沉静柔和的眼眸。他一路快步赶来,呼吸略急,周身萦绕安稳柔和的灵光,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泛青的手腕,眼底藏着清晰担忧,脚步停在半步之外,没有贸然靠近,只轻声开口。
“方才察觉到这边气息不对出门查看,半路碰到小粟,怕你独自入雾难以支撑,便赶来了。”
长睫轻轻颤动,目光反复落在她手腕痕迹上,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生出想要上前安抚的念头,却依旧恪守分寸,安静立在原地等候她说话。
姜观檐收敛纷乱心神,轻轻摇头,目光投向巷子深处缠绕花灯残骸的浓雾:“雾里全是等候的幻境,扰人心神,不太容易化解。”
楚徊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深处,轻声道出这段尘封往事:“从前花灯盛会,一对人相约在此相见,后来那人远赴他乡断了音讯,女子年年至此等候,执念长久依附花灯留存,昨日街巷气息紊乱,才尽数外泄。”
话音落下的瞬间,巷中浓雾骤然暴涨,无数破碎纸片悬浮半空,黑雾凝聚成单薄女子虚影,提着残缺花灯缓缓逼近,无边孤寂化作浪潮扑面而来。
楚徊往前踏出一步,稳稳挡在姜观檐身前,宽阔灵光屏障将她护在安全范围,周身灵光层层铺开,隔绝所有扰人心神的雾絮。他侧过半张身子,余光看向身后的人,语气沉稳清晰。
“你帮我看清雾里执念核心的位置,我来压制雾气。”
多次并肩应对纷乱,二人之间无需多余言语。姜观檐安稳站在灵光笼罩的范围里,凝神穿透厚重雾层扫视满地花灯残骸,很快锁定巷子最深处那架完整花灯,立刻出声提醒。
“最内侧木架那盏花灯,所有雾气都向那里汇聚,是根源所在。”
楚徊指尖凝出数道轻薄凌厉的光刃,顺着她指引的方向向前挥出,厚重雾墙瞬间被撕开一道宽阔缺口,四散飘飞的纸片与雾丝大片溃散。幻境攻心的冲击并未停下,女子孤单等候的虚影步步逼近,经年累月的失落感汹涌袭来。
楚徊独自扛下雾气冲撞带来的滞涩感,连日奔波让他面色泛着浅淡苍白,细密薄汗浸透额间碎发。一层柔和灵光悄然环绕在姜观檐身侧,替她隔绝幻境带来的低落情绪,他看穿方才她险些被孤寂牵动心神,却不多言语,只默默护住她周身方寸安稳。
姜观檐站在温暖安稳的灵光庇护之中,目光牢牢锁定前方奋力稳住雾势的背影,心底又软又涩。她虽看不清气流运转的门道,却始终全神贯注观察雾团流动,预判下一轮冲击,及时出声示警。
“右侧纸片正在聚拢雾团,下一刻会从地面突袭!”
楚徊脚步轻巧侧转,从容避开地面窜出的冷雾浪潮,借着闪避的力道再向前靠近几分,离深处花灯核心更近一步。余光不经意扫到身后人紧绷的侧脸,心底沉寂许久的温柔缓缓翻涌。漫长岁月里他向来独自处理街巷异象,难得有人能精准看破迷雾关键,与他配合默契无间。只是一想到日后避不开的劫难,所有悸动都只能悄悄压下,不敢表露分毫。
一人稳住漫天翻涌的雾障,一人辨识迷雾深处破绽,全程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仅凭简短对话与无声默契相互支撑。
巷子中央的花灯虚影骤然膨胀,无数残破纸片裹着冷雾凝成巨大轮廓,裹挟刺骨寒意直直冲向楚徊。猛烈冲击砸在灵光屏障上,他身形猛地一晃,喉间泛起淡淡的闷滞感,额角汗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他没有后退半步,反倒向前再站定几分,将身后人护得严严实实,周身灵光再度强盛几分,硬生生扛下这记重击。
姜观檐见他身形不稳,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浓雾,看清巨型虚影所有力量都依托最深处那盏花灯木架,立刻抬高声音提醒。
“虚影根基是最内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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