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进行到中场，人群的流动渐渐有了规律。
最初那种所有人四处递名片、逢人便交换微信的混乱热络已经过去，宾客们开始自然而然地聚成几个固定的圈子。
德国商会的人聚在露台门边低声交谈，几位国内投资方围着施密特在餐台旁交换行业数据，而连城所在的那片区域，始终是整场酒会最核心也最封闭的岛屿。
林归远端着酒杯，目光一次次掠过那片人群，指尖在杯脚上轻轻敲着。
他在等，等不显得急切和刻意的时机。
“我过去一下。”林归远忽然把酒杯放在纪雾手里，声音压得很低，“就现在。”
纪雾看着他的背影融入人群。
她远远望着他走近连城，先是在外围站了几秒，等连城和身旁那位德国商会副主席的交谈出现一个自然的停顿，才适时递上名片：“连先生，您好，我是林归远，微控科技的创始人。”
连城微微侧过头，目光在林归远脸上停了一瞬，接过名片。
他垂眸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内容，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弹。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动作极轻微，下颌线条纹丝不动，却让人感觉他已经完成了对来人的全部评估。
林归远开始说项目，语速平稳，重点突出，每一个技术节点都用最简练的行业术语概括。
连城听着，偶尔抿一口杯中的酒，喉结微微滚动，始终没有打断。
直到林归远说到团队的技术路线时，连城忽然开口：“林先生就自己来的吗？”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这句话凝滞了半拍。
林归远明显愣了一下，他预想过很多问题，技术壁垒、市场前景、团队构成、竞品分析，唯独没想过连城会问这个。
那两秒的空白里，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的方向，然后很快转回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谨慎：“还有我女朋友，我德语不太好，她是德语专业的，今天来帮我做翻译。”
连城没有接话。
他目光越过林归远的肩头，缓缓扫过整个宴会厅。
就在这时，一位德国投资商端着酒杯走过来，用德语向连城问好，说了一串关于中德技术合作前景的客套话，语速不快，但用词讲究，带着巴伐利亚口音的卷舌。
连城转过头，用同样流利的德语回应，发音标准得近乎苛刻，语调松弛却精准。
林归远站在一旁，手指攥着酒杯，想插话却找不到任何缝隙。
两人的德语对话快速推进，从行业政策聊到技术壁垒，从专利布局聊到人才流动，话题越来越深，语速越来越快，他只能听懂几个零散的单词，脸上维持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
林归远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他好不容易找到和连城攀谈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他退后一步，转身快步朝宴会厅另一侧走去。
纪雾正坐在靠墙的一排高脚椅上，小腿交叠着，脚尖点地，终于让酸胀的脚踝缓了口气。
手里还端着林归远塞给她的半杯香槟，气泡已经散了大半，杯壁温吞吞的，像她此刻昏昏欲睡的神志。
这场宴会持续时间太长，纪雾实在有些感到吃不消。
“走，我带你过去。”林归远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呼吸有些急，额角的汗没擦净，在灯下发着亮。
纪雾站起来，小腿酸麻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他刚才问起你了。”林归远说。
“问我？”纪雾怔住，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滑脱。
林归远没答，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平时重了许多，指节几乎嵌进她的腕骨。
他带着她穿过人群，步幅比来时更大更急，纪雾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左脚小趾被鞋尖挤得生疼，踉跄着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
吧台前的人已经散了，只剩连城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大厅，正在和酒保说什么。
离得近了，他身上的气息更明显，冷冽的木质调，混着极淡的烟草味，和手包夹层里那方手帕上残留的一模一样。
纪雾下意识捏紧了手包。
“连先生，这是我女朋友纪雾，京大德语系大四。”林归远的声音比平时更紧绷，“雾雾，这位是曜星科技的连城先生。”
连城转过身来。
纪雾需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吧台上方的射灯从他头顶打下来，灯光在他眉骨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窝显得更深了。
他低头看她，视线从她的眉眼一路滑下来，经过鼻尖、嘴唇、下颌，最后落在她攥着手包的指节上，停了一瞬。
她注意到他虎口和食指内侧有薄茧，指节分明，掌心干燥，这是一双握过冷兵器或者长时间握过别的东西的手，和那些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哥完全不一样。
“纪小姐。”他伸出手，声音很低，“幸会。”
她把手递过去。
他的掌心滚烫，握住她时指节微微收紧，力道很短暂，像某种大型动物用爪子按住猎物又立刻松开。
她的指尖被他的体温烫得有些发麻，那种热度顺着指骨一路蔓延到手腕，久久不散。
“连先生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还算稳。
林归远开始讲他的伺服驱动器项目，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控制回路的方框图，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纪雾退后半步，为旁边那位德国老总做同传翻译，她的德语从唇间流畅地滚出来，小舌音轻轻颤着，句子拆得干净利落。
连城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始终落在纪雾身上。
纪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手包的金属扣，发出极细微的“嗒”一声。
“纪小姐的德语很好。”连城忽然开口，“京大德语系，很厉害。”
纪雾被他说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刚刚她听过连城和旁边的外国老总用德语交谈，十分醇厚，语法精确得像直接从歌德学院教材里拆出来的，而她自己的德语虽然流利，却总带着一点学院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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