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喧嚣与血腥,在黎明前被洗涤一空。

谢逐回到将军府时,寅时刚过。玄甲未卸,先去了书房暗室。

烛火跳起,照亮墙上悬挂的北境舆图。他站了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令牌——昨夜从顾栖身上“顺”来的。令牌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不知是顾栖的,还是他自己的。

指腹摩挲过背面阴刻的符文,那扭曲的线条在烛光下宛如活物。

南殷暗桩,最高优先级监控目标。

顾栖是“鹞鹰”,那他监控的究竟是谁?七皇子萧玦?还是……这北燕朝堂上,别的什么人?

谢逐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宫宴那一幕。

顾栖倒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肩甲上。呼吸是温热的,透过冰冷的金属传来,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姿态——全然交付,又全然掌控。

疯子。

谢逐扯了扯嘴角,将令牌扔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从暗格中取出特制的药水,滴在令牌背面。符文遇水,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三日后,朔望朝会,吏部考功司郎中王缙,奏请彻查三年前南境军粮案。”

谢逐眼神一凝。

南境军粮案。三年前,南境大军出征,粮草在押运途中被劫,押运官全家十七口灭门。此案最终以“流寇劫掠”草草结案,但军中一直有传言,那批粮草根本没丢,而是被人暗中倒卖,所得银两流向不明。

王缙一个小小的考功司郎中,敢在朔望朝会上重提此案?

除非……他背后有人。

而顾栖,身为七皇子师,却在令牌上标记此事,是警告,还是……合作邀请?

谢逐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名字:王缙、顾栖、萧玦。又在三者之间画上连线。

最后,他在顾栖的名字旁,点下一个重重的墨点。

同一时刻,顾栖立在翰林院值房的窗边。

天光未亮,院中古柏森森,投下憧憧暗影。他披着外袍,手中握着一卷《南华经》,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指尖在书页上无意识地划着,写下一个“谢”字,又很快抹去。

颈侧被刀锋碾过的触感还在,带着冰冷的压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战栗。

谢逐的刀很快。快到他甚至没看清轨迹,那三枚毒针就已落地。这样的身手,不该只是一个普通的戍边将领。

更重要的是——谢逐救了他。

在那种情形下,斩断毒针是最稳妥的选择,但绝非唯一的选择。谢逐完全可以任由毒针射中他,再“不得已”地擒下刺客,既能卖七皇子一个人情,又能除去他这个可疑的太傅。

可谢逐选了最难的一条路。

为什么?

顾栖转身,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一张星图,他提笔,在“荧惑”星位旁,缓缓点下第二点朱砂。

红得刺眼,像血,也像昨夜谢逐刀尖反射的灯火。

“老师。”

门外传来萧玦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顾栖放下笔,袖袍一拂,遮住了星图。

“殿下怎么来了?”他拉开门,看见萧玦披着狐裘站在廊下,脸色仍有些苍白。

“睡不着。”萧玦走进来,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一闭眼,就是昨夜那场乱子。”

顾栖为他倒了杯热茶,声音温和:“殿下受惊了。刺客已伏诛,不会再有事了。”

“真的吗?”萧玦捧着茶杯,抬眼看他,眼里有种奇异的光,“老师,昨夜谢将军……他为何要救您?”

顾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将军忠勇,护驾是分内之事。”他说。

“可他的刀,最开始是架在您脖子上的。”萧玦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看见了。他看您的眼神……不像看一个陌生人。”

顾栖抬起眼,对上少年探究的目光。

“殿下想说什么?”

萧玦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意。

“学生只是觉得,谢将军是个有趣的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渐亮的天色,“老师,您说……若我想在朝中立足,是该拉拢这样的人,还是该防备这样的人?”

顾栖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缓缓道:“殿下,猛虎可御,但不可驯。尤其当这头虎……未必认得谁是主。”

萧玦回头,眼里闪过一丝了悟。

“学生明白了。”他躬身行礼,“时辰不早,学生该去给父皇请安了。老师也早些休息。”

“殿下慢走。”

送走萧玦,顾栖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天光彻底大亮,翰林院中响起官员走动、交谈的声音。

他回到案前,掀开遮住星图的袖袍。

朱砂点出的“荧惑”旁,不知何时,多了一点墨迹。很淡,像是不小心溅上的,却恰好点在“镇星”的方位。

顾栖盯着那点墨迹,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印,沾了印泥,在宣纸上盖下一个记号——那是他与南殷上线联络的暗号。

然后,他提笔,在记号旁写下一行小字:

“虎已惊,可试其爪牙。三日后,风雨阁。”

写完,他将纸卷起,塞进一支空心的竹制笔杆,唤来守在院外的小太监。

“送去太医院,给林太医。”他将笔递过去,声音平静,“就说,本官前日开的安神方子,有一味药存疑,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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