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知渺浑身一僵,猛地怔住。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映着她的影子,也藏着深深的期待。
爱过吗?
这个字在舌尖打转,涩得她发慌。
她想起初见时,他坐于马上,意气风发的少年英姿,比万千灯火更加耀眼,让她有过片刻的失神。
可那点心动,从一开始就裹着算计。
所谓的一见倾心,不过是她精心编织的网;后来的试探、靠近、偶尔流露的依赖,哪一步不是她算好的棋?
她步步为营,以为只要她收放自如,就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可人心哪里是能完全掌控的?
她记得她记得他说“待你如妻”时,眼底闪过的认真,让她有过片刻的恍惚。
或许,或许他真的会不一样?或许那些温柔不是假象,或许她真的能在这深宫高墙里,得到一份安稳的归宿?
可后来,忘忧宫刺骨的冷与失去腹中孩子的痛,让她亲手掐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告诉自己情爱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帝王的承诺更是镜花水月,她要的从来都只是结果。
如今被他这样直白地问起,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瞬间突然翻涌上来,带着刺人的疼。
她爱过吗?或许有过吧,在某个他温柔待她的瞬间,在某个她差点信了他承诺的片刻。
可那点爱太轻了,轻得抵不过算计,也抵不过这深宫倾轧下的步步惊心。
早就被磨没了,磨得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曾有过那样的瞬间。
知渺缓缓闭上眼,将眼底的涩意压下去,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她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几分疏离的恭顺:“皇上这问的什么话?天下万民都敬爱皇上,臣妾自然……也是一样的。”
这话答了,却又像什么都没答,将真心藏在了冠冕堂皇的话语背后。
姜晟眼底的光暗了暗,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苦涩。
他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这短暂的温暖刻进骨髓里,唇再次覆上她的时,温柔里裹着化不开的绝望。
这吻里没有了方才的缱绻贪恋,只剩下无声的告别。
往后的日子那么短,他不想再问了,也不想再等了。只要此刻她在怀里,只要能再多拥有一刻这样的温暖,哪怕是假的,哪怕是她算计来的,他也认了。
————
中秋之夜,银辉如练的月光淌过太液池的粼粼水波,将整座水上画舫笼在一层清透的光晕里。满月悬于墨蓝天幕,像一枚浸了冷霜的玉璧,连桂树的细碎影子都被拓在船舷的雕花栏杆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宴席上早已是觥筹交错,鎏金盏里的琥珀酒映着灯烛明明灭灭。
知渺端坐于姜晟身侧,绛红色的织金锦宫装裙摆绣着挑花金菊吐蕊,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流淌出柔和的弧度。
她乌发如瀑,用一支孔雀翎步摇挽住,鬓边斜插着两朵新鲜的桂花,鼻尖萦绕着清浅的花香。
她指尖微凉,正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锦盒,内里盛着足以断人生机的剧毒。
“今日中秋,当以诚心祭月。”知渺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她缓缓起身,将锦盒举过头顶,月光落进她清亮的眼眸,映出一片坦荡。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她掌心,连丝竹声都弱了几分。
只见她走到船舷边,取过侍卫腰间的火折子,“嗤”一声点燃。火苗舔上锦盒的丝绸表面,很快便腾起幽蓝的火焰,雕花的木盒在火光中蜷曲、焦黑,最后只剩下一小捧灰烬被她随手倾入池中,顺着水流漂向远处,转瞬便没了踪迹。
“愿我大徽永世昌盛,再无叛乱。”她转身举杯,鬓边桂花簌簌落了半朵,眉眼间是难得的舒展。
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起身举杯,“愿大徽永世昌盛!”的呼声撞在水面上,惊起数尾游鱼。
酒过三巡,教坊司的乐声渐歇,皮影戏的白幕被内侍缓缓张起。
灯烛在幕后亮起,很快便映出人影幢幢,伴随着苍老的旁白声,讲起前朝旧事——画面里讲述的是某朝两位太后的剪影,一位是圣母皇太后,一位是母后皇太后,在幕布上争斗不休,凤冠霞帔的母后皇太后最终不敌圣母皇太后的权势,被持剑侍卫逼入冷宫,连年幼的皇帝都在强权下颤抖着写下退位诏书。
丝竹声陡然停在最尖锐的一刹,满船的笑语声也淡了下去。
席间众人交换着微妙的眼神,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主位的知渺与慕容茴,又瞟向皇子席上的姜诺。
谁都明白这戏在暗指什么——知渺即将封后,却膝下无儿,皇长子姜诺若将来继位,慕容德妃便是母后皇太后,知渺便是圣母皇太后,这幕权力倾轧的戏码,简直是活生生的预言。
知渺端着酒杯的手指轻轻一颤,酒液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凛。
她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啪!”一声重响打破了沉默。
姜晞猛地一拍案几,鎏金酒盏被震得跳起,酒液泼洒在她的朱红裙裾上。她凤眸圆瞪,厉声喝问:“这戏是谁排的?给本宫站出来!”
教坊司的刘姑姑本就面色惨白,此刻更是双腿一软,从乐师队伍里踉跄着走出。
她穿着青灰色的宫装,鬓边的银钗歪歪斜斜,走到席前“噗通”一声跪下,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是……是奴婢。”
“放肆!”姜晞怒极反笑,指尖指着幕布,“皇帝正值盛年,你竟敢编排这种暗有所指的戏,是在诅咒天子早逝吗?”
刘姑姑连连叩首,额头很快磕出红痕:“奴婢绝无此意!求长公主殿下恕罪,求皇上恕罪!”
一直沉默的姜晟终于抬眼,他面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连平日里温和的眉眼都覆着寒霜。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刘姑姑,只淡淡吐出几个字:“拖下去,处死。”
侍卫上前拖人时,刘姑姑的哭喊声刺破了夜的宁静,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画舫上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知渺缓缓抬眼,敛着的眉眼间看不出情绪。
一个教坊司的姑姑,怎敢在中秋宴上排这种招祸的戏?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她目光如丝,不动声色地扫过席间的后宫妃嫔,最终定格在冯颖茹身上。
她今日穿了件桃粉色宫装,鬓边插着珍珠步摇,此刻却正垂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裙角,连耳尖都透着不自然的红。
皇后倒台后,她也跟着销声匿迹,原来是一直在等着今天这出好戏。
“冯容华素来喜欢去教坊司练琴。”知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冯颖茹身上,“想来也听过这出戏,不知妹妹有何见解?”
冯颖茹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慌乱地福了福身,声音细若蚊蚋:“回贵妃娘娘,臣妾愚钝,不曾有何见解,只觉得戏里两宫太后确易生权利争端。不过娘娘聪慧,定然比臣妾更懂这些道理。”
“噗嗤——”一声轻笑从席间传来,彤御女摇着团扇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冯容华这话说的,贵妃娘娘又没当过太后,怎会懂?倒是你,一边说自己愚钝,一边满口‘权利争夺’,莫不是心里早就想过这些?”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
冯颖茹的脸涨得通红,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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