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有一瞬间的恍惚,那漫天流火落在她眼底,映得她的眸光愈发冰冷。

沉默了良久,直至第一重烟火结束,周遭归于寂静后她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是如何得知的?”

姜恪望着她。他那张少年老成的面孔上,是压抑的愤怒。他本就不喜陆淮渊这人,眼下出了这事他便愈发觉得陆淮渊这人可憎至极。

“砚西撞见的。”他说,声音低沉像是在极力压着心头的火气。

“半个月前,他去替我取东西,路过槐玉巷,正撞见陆淮渊身边那个叫贺添的贴身小厮从一处宅子里出来。砚西本没在意,可那贺添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身后还跟着个拎包袱的婆子。砚西觉得不对,他多了个心眼,回来便告诉了我。”

他的声音渐渐绷紧道:“我起初也不信。我虽不喜欢陆淮渊,可他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我便让砚西又去盯了几日。那之后每隔两三日,贺添便会往槐玉巷去一趟,半个月下来,少说也去了四五回。”

姜宁只觉得此刻脑袋嗡嗡作响。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目光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

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她以为他们终于要像一对寻常夫妻了。

她不是不知道陆淮渊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好女色,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便是官场上那些应酬场合,他也是能推便推。

这样一个清冷自持的人,怎会将一个女子藏在槐玉巷的宅子里。

她突然有些害怕知道答案。

万一陆淮渊动了真心呢。

姜宁不敢再想下去了。

“阿姐。”姜恪见她有些失魂落魄便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他一个半大少年,也不知该怎么哄人,只是笨拙地托着她的手臂,像是怕她站不稳。

“我没事。”姜宁缓过神,拍了拍他的手背。

“难为你还记挂这些,”她嘴角牵起一抹笑容,“我没事的,阿恪你放心罢。”

姜宁说完便提起裙摆,迈着细碎而急促的步子走出了水榭。

她方才在姜恪面前硬撑着没有失态,但其实心绪早已飘远,可此刻独自走着,力气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泄了出去,脚步也跟着虚浮起来。

就这般走了一阵,耳边充斥着锦芳园内那些女郎们的嬉笑声,但这一切都与姜宁无关了。

其实她以前也不是没想过陆淮渊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那个时候他们二人刚成婚不过一个月。陆淮渊待她极其冷淡,对她连话都没几句。她不甘心,她明知这是强扭的瓜,但她偏不信邪,一定要把那瓜给扭下来。也就是这种想法不断驱使着姜宁绞尽脑汁促进二人的夫妻关系。

就譬如夫妻敦伦之类的。

她想起出嫁前偷偷翻看的那些话本,那上头写着的才子佳人的故事里,总有些不可言说的法子。

她想,他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总不能永远这样冷下去,总要有一个人先往前迈一步。她咬了咬牙,便在一个夜晚,在寝居里点上了一匣合欢香。

那香是姜宁出嫁前方端如悄悄塞给她的,说这东西有助于夫妻之间助兴。她当时臊得满脸通红,一把塞进了箱子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那夜她把那一匣香翻了出来,对着那雕花的铜香炉犹豫了许久,还是抖着手点上了。

不仅如此,她但是还拣了一件薄薄的藕荷色纱衣换上。那纱衣是夏日里在内室穿的,薄如蝉翼,透得隐隐约约能窥见衣料下的春光。

陆淮渊推门进来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闻见了那股异样的香气,也看见了满脸通红的姜宁。

姜宁鼓起勇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来看他,声音轻轻的唤了一声“夫君”。

他垂眸看着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姜宁等了许久,但陆淮渊接下来的动作却是越过她径直去将那扇雕花木窗推开。夜风灌进来,将那满室的香气吹散了许多。

“不必弄这些。”他说。

他又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掠到她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衣,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薄唇微启,又说了一句话。

“这般行径,未免轻浮孟浪。”

他说完便转身去了书房,留她一个人站在那满室残香里。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事了。

自那之后姜宁便觉得陆淮渊会喜欢大家闺秀那样的女子。

知书达理,本本分分。

不过大家闺秀与她并不沾边就是了,陆淮渊还时常觉得她聒噪。

那槐玉巷里的那个女子呢。

思绪翻飞之际,姜宁的耳边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夫人!夫人您可叫小的好找!”

姜宁回过头去,便见贺添一溜小跑地从甬道那头奔了过来。见到姜宁的瞬间,那张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他跑到姜宁面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

“夫人,您怎么走到这儿来了?大人叫小的好一通找,您快随小的回去罢,大人正等着您呢。”

瞧见姜宁的脸色不大好的样子,贺添倒抽一口凉气。像是疑心她为何不开心,但又不敢开口询问,于是贺添便迂回着道:“大人议事结束后不见夫人便命小的到处寻您,眼下大人忙完了,要邀您去看烟火呢。”

姜宁点了点头,只低声对贺添说了句“走罢”,便提了裙摆跟着他往回走。

贺添引着姜宁往回走,穿过甬道,远远便瞧见陆淮渊站在锦芳园外的一株树下。那树冠遮了大半的月光,将他半边身子笼在阴影里,只余下袍角被夜风偶尔拂起一角。

他的目光落在姜宁身上。

她皱着眉。

待姜宁走到他面前,他罕见的先开了口,不过语气是一如往常的冷淡:“宫里不比府上,不要乱跑以免冲撞到贵人。”

姜宁垂着眼帘,没有说话。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以至于她没有与陆淮渊争辩。若是往常,她定要顶回去。

陆淮渊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微有些异样,只觉得她今日有些太反常。

他以为她是等得太久了心里不痛快,又在耍小性子,便放缓了语气,抬手往锦芳园的方向虚虚一指,道:“不是要看烟火么。现下应该还未放完,走罢。”

他说完便率先迈开步子,走了两步,身后却没有跟上来那熟悉的环佩声。

他回过头去,便见姜宁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夜风从甬道尽头灌过来,吹得她裙摆微微拂动。

“回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耳朵里,“我现在不想看了。”

陆淮渊见她这般模样,也没再勉强,只当她是累了。他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可问了两句她也不肯说。他便也不再开口,只抬手示意贺添去备车。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出宫门,往陆府的方向回去。

来时她坐在他身旁,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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