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铁门

白檀再醒来时，身体动弹不得。

她没有第一时间睁眼，而是屏气凝神，细听周围的动静。确定四周没有人声，才缓缓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这是一个大约十平方米、水泥地板的房间，天花板垂下一只灯泡，亮起赤白色的灯光。

房间一角，有马桶、浴缸、洗漱台。

被困在山里这么久，白檀第一次又看到了人类文明的影子。

但这在此刻却是个不祥的征兆。

这意味着，他们是被人绑到这里的。

竟然有人比他们先找到第四个补给点，这也太蹊跷了。

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也被困住。毛豆蜷缩在她脚边的位置，闭着眼睛，但睫毛微微颤动着，还活着。

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静的出奇。

“花生，醒醒。”白檀朝小孩挪过去，“有没有哪里痛？”

她的后脑勺很疼，估计是刚才被偷袭导致的。

小孩不知道有没有挨打。小孩本来就不聪明，再被敲一下，变成小智障了怎么办。

“姐姐…….”

毛豆睁开眼睛，看上去有点紧张：

“我没事，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地下某个地方吧。你刚才看到那个人的样子了吗？”

毛豆呆愣愣地摇摇头：

“太黑了。只看到一道影子，举着什么东西，敲下来——”

白檀说“嘘”。

她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正在朝关押他们的这个洗手间靠近。

“躺好，闭上眼，不要动。”

毛豆很听话地躺了回去。

白檀也回到刚才醒来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洗手间的门被“吱嘎”一声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用方言说：

“有个鬼的动静？我就说还没醒吧！老子那两棍子敲得可结实，咋可能醒嘛！”

另一个普通话稍好些的中年男声：

“再去确认一下喽！万一醒了，就带那个女的出来……”

两个人突然沉默下去，随即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窃笑。

白檀的心中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这笑声里的意思她懂。

那个说方言的男人一边嘀咕一边走近：

“这婆娘看上去怪年轻嘛。也真是蹊跷，在车上怎么没留意到她？”

“留意到了，人家当初也不可能看你一眼。”

方言男“呸”了一声：“现在可不一样喽！整个仓库的物资都是咱们的。给她吃给她喝，不怕她不跟老子睡！”

一边说着，他一边蹲下来。

白檀感受到了一阵热烘烘的、人的体温在靠近。

与此同时，还有男人特有的臭味，让她恶心。

对方的手，朝她胸口探了过来。

嘴里一边说：“反正也是要在这鬼地方熬过三十天，有女的陪，快活似神仙！”

“喂，老姚，你莫多是非！等那人回来又要发脾气！”

蹲着的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手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行吧，那等会再来看！”

……

洗手间的门又被“砰”的一声合上。

确认听不到动静后，白檀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不妙啊。

武器不见了，手脚被捆住，外面有两个成年男性外加一个“还没回来”的未知者。

不论怎样看，她都是没有胜算的。

“姐姐……”毛豆发出小声的呼唤，“姐姐。”

他像一只被捆住手脚的胖虫子，蠕动到了白檀身边，眼神里满是担忧，声音也凄凄然：

“姐姐，他们要对你做不好的事情，对吗？”

“你到底几岁啊，怎么什么都能听得懂。”

“八岁。我上三年级了。”

毛豆紧张地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直起上身，凑近白檀，小声说：

“姐姐，我有武器，我们逃出去吧。”

“你有什么？”

毛豆把腿伸过来，用下巴示意他那条儿童款登山裤，小腿上的口袋。

白檀心领神会，转过了身去，用被困在后背的手指，去掏毛豆的口袋。

指尖接触到那粗糙的、皮革质感时，白檀脑海中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天呐！”白檀没忍住，小声惊呼，“那家伙竟然把弹簧刀给你了。”

“简航哥哥说，要让我学着使用，这样就能保护自己。”

毛豆很自豪：

“他还教我，要放在隐蔽的口袋，就不会被发现。”

白檀的心因为喜悦而震颤起来。

看来，那两个人看毛豆是小孩，就没有去搜他的衣兜。

有了这把刀，他们也许就有希望逃出去！

她不再犹豫，立刻弹出刀刃，反握在手中，开始割捆住自己手腕的绳子。由于看不到背后，尖锐的刀尖几次戳伤她的皮肤。

白檀咬住嘴唇，忍住疼痛，继续如同蚕啃噬桑叶一样，一点一点割着绳子。

“断了！”毛豆发出惊喜的呼声。

白檀赶紧捂住他的嘴巴，然后又用最快的速度割断了自己脚上的绳子，又给毛豆松了绑。

外面那两个男人随时会进来。

但也只有他们进来的瞬间，是逃出去的机会。

“听着，”她对毛豆小声说，“你要作为姐姐的诱饵，帮姐姐拖住那两个人。”

“我会死吗，姐姐？”

“有二分之一的可能性，”白檀安慰他，“但如果失败，姐姐也会跟你一起死掉的。”

毛豆虽然被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在交代完战略部署后，白檀朝毛豆伸出拳头。

“任务即将开始，请士兵毛豆做好准备！”

毛豆的小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也伸出他胖乎乎的小拳头，碰了一下白檀的。

……

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逐渐朝紧闭的铁门逼近，越来越清晰。

白檀后背贴着墙壁，弹簧刀在手中握紧，她屏住呼吸，等待着。

房间另一头，毛豆还保持刚才的姿势躺倒在地上，假寐。

“吱嘎——”

铁门被向内推开，与此同时是一声“咦”。

“那个女的呢？怎么只剩个小孩！喂，老姚——”

白檀不再迟疑，拽住那男人的手臂把他扯进屋内，在身后踢上房门。

男人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回过神来立刻凶相毕露，挥拳朝白檀的面门砸过来。

白檀从没跟人打过架，脑袋是懵的，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手中握着武器，刀尖要往柔软的地方捅——

扑哧。

眼前变得一片通红。

温热的液体喷到了白檀的脸上。

……

走在阴冷潮湿的地下通道，简航感觉腿上的伤口痛得厉害。

他一瘸一拐，走得艰难，却不敢放慢速度。

这条通道很诡异。

有风。

也就说明，通道的另一端，也有一个出口，而且此刻那个出口也是开启的状态，否则不会形成这样的对流风。

难道，洞里的确还有别人？

想到这里，简航把后背的弓取下来，把箭矢搭上去，随时准备着可能的伏击。

“砰！”

突然，一声巨响，惊的脚下的地面都闷闷地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