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夏,幕府始议咒术师统制之策。

有司奏言:咒术各家,私斗不止,宜改奉行制以统辖之。

五条家上书中阻,不果。」

——《德川幕府政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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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三位大人应邀前来,路途奔波,有劳各位。”

五条徹坐在议事厅下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对于这常见的客套话不置可否。

室内香炉逸出檀香,袅袅飘在空中;日光从窗户漏进来,透过梁上悬着的帷幔,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个区块。

方才开口的幕府官员坐在上首,五条、禅院、加茂三家家主分列两侧。

“幕府一向重视民生安定,”松平信正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然近年来咒灵事件频发,各家各自为政,长此以往恐非良策。”

语毕,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半分。

“将军之意,咒术界之统筹,不宜再拖。”

“禅院家深以为然。”话音刚落,禅院隆房就立刻接上。

“咒术师的职责是维护秩序,而非各行其是。”他的语速稍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统制之策利国利民,禅院愿为幕府效劳。”

五条徹抬眼看过去,只见禅院隆房一袭深棕色直衣,腰板挺得笔直,神情倨傲。

“……不像有些家族,至今态度暧昧,置幕府好意于不顾。”

禅院隆房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五条徹身上掠过,松平信正表情不变,转而看向年迈的加茂家主。

“统制之策若能兼顾各家实情,”加茂目代微微欠身,措辞圆滑,“加茂家愿听将军示下。”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五条徹抬眼看了加茂目代一眼,对此保持沉默。

“徹殿,”松平信正将目光转向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不知您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旁边的加茂目代也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

“统制之策,牵涉甚广。”五条徹缓缓开口,语调优雅,措辞谨慎。

“如今近畿的咒术师家族不下数百,各有传承,各有所属。而祓除任务之分配向来因地制宜,各家与各地神社佛寺亦有经年之约,若以一刀之法统辖——”

“怕那些散落在小社小寺里的非家族咒术师,反倒最先受其影响。”

松平信正一顿,垂眸遮住眼中的情绪,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因此,我认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五条徹不紧不慢地说,“此事绝非一时表态就能定论,将军如若只听一家之言,恐生乱局。”

禅院隆房冷笑一声,展开手中的扇子。

“五条家主这话说得倒是公允,只是这‘商议’总得有个前提。”他说,“比如——”

“是否应该先把所有术师登记在册,让幕府清楚各家到底有多少可用之才。”

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松平信正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加茂目代默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若连数目都说不清楚,何谈统筹?”禅院隆房拖长语调,似乎意有所指,“咒术界需要统一号令,不该有游离于体制外的术师。”

“还是说,五条家主觉得,贵府的术师名册不便外示?”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静得人窒息。

松平信正沉默不语,加茂目代低下头,指尖在杯沿上无声地来回摩挲。

五条徹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禅院家主说得轻巧,登记在册也确有必要,只是——”

他抬眸看向松平信正,苍蓝色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如何登记、名册由谁掌管、术师信息如何保护、各家之秘传术式又如何处置……这些若不厘清,恐怕名册尚未收齐,各家之间便先起了嫌隙。”

“倘若自身术式信息被有心之人拿去,各家又该如何自保?”

闻言,加茂目代顿了一下,连禅院隆房也沉下脸,笑容淡了几分。

“五条家不反对统制,但统制之法若不周全,非但无益于安定,反倒生乱。”

五条徹把目光从松平信正的身上移开,落到禅院隆房脸上,“届时这笔账,是算在幕府头上,还是算在牵头表态的那一家头上?”

“五条家主多虑了。”禅院隆房的语气比方才多了些谨慎,“统制之策乃幕府牵头,自然由幕府主持大局。”

“禅院家只是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每家都像五条家这般左顾右盼、患得患失——”

他把后半句咽下,轻轻摇了摇头。

“患得患失?”五条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隐隐透露出丝丝寒意,“禅院家主竟是这么认为的?”

“幕府的考量,五条家自然理解。”他微微坐直了些,目光冷然,“先不说咒术各家传承有自,不可一概而论,统制之法若不能兼顾各方职责与负担就仓促推行,恐难以服众。”

“况且,”五条徹顿了顿,“天元大人之需求关乎你我根基,在座诸位应当再清楚不过。统制之策若不能在此事上有所斟酌,五条家恐怕难以轻易表态。”

这话一出,松平信正脸色微变,加茂目代将茶盏放下,连禅院隆房扇子轻敲的动静都停了。

禅院隆房将扇子展开,遮住半张脸,眉眼在扇面上方笑得更加灿烂,眼角隐隐透露出几分僵硬。

“徹殿所虑,确有道理。”松平信正缓缓开口,视线与五条徹对上,“正因如此,统制之策才更需要五条家的参与。毕竟——”

“若连最了解天元大人的家族都置身事外,旁人难免多想:莫非这统制之策,当真会视各家利益于无物?”松平信正语气沉了下来,“这样的猜测,对谁都没有好处。”

五条徹沉默了片刻,光线将他肩膀的轮廓勾出一道极淡的金边。

“我说了,五条家不反对统制。”他理了理袖口,动作从容,“只是统制之法如何、奉行之权如何、各家之自主如何保障……若不厘清,恕难从命。”

松平信正沉默,气氛逐渐低压。

“感谢三位的坦诚相见。”良久,他面上浮起一个政客标准的笑容,笑意不达眼底,“幕府会慎重考虑各方意见。”

终于等到散场白,五条徹率先起身,目光在室内扫视了一圈。

加茂目代低着头避开,而禅院隆房则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眼中情绪不明。

五条徹冷淡地收回目光,朝松平信正微微颔首,动作克制而疏离,转身离开。

松平信正看着他推门离去,直到那抹浅蓝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的暮色里。

暮色从瓦片的边缘淌下来,将庭院染成一片暖金。

柳枝在晚风中轻轻拂过池面,归巢的雀鸟在树冠间扑棱着翅膀,鸣声稀稀落落。

夕阳的余晖越过围墙,斜斜地铺在茶室前的廊沿上。

“所以你结束就走了?”

不知时雨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五条徹瘫在和室门口的廊沿上,用手撑着头,姿态放松。

他一条腿搭在榻沿,另一条腿随意垂着,衣襟都敞开了半边,领口歪斜,露出锁骨。

“不然留在那干嘛?”五条徹闭着眼睛,嗓音里还带着少许没散干净的烦躁,“听他们继续聊些有的没的。”

不知时雨轻笑一声,走过来推了推他的肩膀。

“进去睡,廊沿上凉。”

“不想动。”

不知时雨又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他顺从地被不知时雨拉着袖子拖进茶室,然后倒在不知时雨身上,用肩膀抵着不知时雨的胸,脑袋歪在雪白的颈窝里蹭来蹭去。

“你是没看到松平老头那张脸。”五条徹声音闷闷的,“表情皮笑肉不笑,语气阴恻恻的。”

“就欺负我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

不知时雨搂住他,伸手替他把衣领拢了拢。

“禅院隆房那死装货,拿着把扇子故作风雅,也不看看他那张脸适不适合,装腔作势。”五条徹喋喋不休道,“还有加茂目代那个老东西,说话跟放屁一样。”

不知时雨抬手顺了顺五条徹的头发,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如果真的要统计名册,我需要登记吗?”

五条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抬起头,认真盯着不知时雨看了片刻。

“对你没有影响吗?”

“留下书面记录的话,可能会有一些。”

“那就不用。”五条徹把头重新埋回去,手不规矩地捻起一缕乌发,心不在焉地绕在指尖把玩,“私藏高级术师又怎样?有本事他来搜,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他轻轻拽了一下那缕发丝,脸上露出一个极其不讲理的笑容。

“耍无赖,谁不会啊?”

不知时雨被五条徹拉得微微偏过头,他把头顺势低下,呼吸洒在五条徹的头顶。

夕阳的暖光从纱帘间漏进来,把两人的轮廓洒上金光。

过了片刻,不知时雨抬起手,手心覆上五条徹的额头。淡淡的凉意从眉心渗进去,一点一点驱散六眼运转了大半天积下的燥热。

“要休息一下吗?”

五条徹闭着眼睛,微不可察地在掌心里动了动。

然后,顺着那只手的力道慢慢滑下去……

不知时雨往后退了少许,任由他高挺的鼻梁滑过身上那片微凉的布料,直到他的后脑勺落在一片柔软的肌肤上。

五条徹枕着不知时雨的大腿,像枕着一块浸过井水的玉,沁人心脾。

“……你身上总是这么凉。”他微微侧头,把鼻尖埋进衣料里。

“不喜欢?”

“喜欢。”回答脱口而出,五条徹自己都愣了一下。

很快,他耳尖泛起一抹红。又蹭了两下,含含糊糊开口说道:“我总觉得你像月亮。”

“为什么呢?”不知时雨温柔地问。

“眼睛,你的眼睛就像月亮一样。”五条徹毫不犹豫地回答,末了又低声补了一句,“……人也是。”

不知时雨发出浅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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