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言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心里先是一喜，等反应过来要拦着邱筱研别跟他提这事，邱筱研话都已经说出了口。
“也不是骚..扰，就有人在追小梁。”
李浅扭头瞥向梁叙言，心里酸得要命：“就送花的那个？”
邱筱研插嘴：“钱哥也知道啦？”
梁叙言回过味来，歪头打量李浅。
去外地还不到半个月，他风尘仆仆，满脸的疲意，人好像也瘦了一圈。
不对啊，他半个月不在本地，怎么知道水果店赵老板天天送花过来的？
某人还没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那姓赵的没把你怎么样吧？”
好家伙，这次连对方是谁他都知道了。
梁叙言摇摇头：“没有。我跟他说了，我有男朋友，他听过后就回去了。”
李浅捏了捏手里的车钥匙。
“账目的事，我有个地方没弄明白。”
梁叙言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哦，那我去你那边看看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邱筱研把椅子滑到自己办公桌前，抓起皮包打算下班。
后知后觉才察觉出不对劲。
今天不是26号么，账还没对完？
***
事实证明，这世界上没有瞒得住的事。
连慧从外面回到店里，见邱筱研和王浩康都不在，把梁叙言叫去她办公室。
连慧的脸色不大好看：“你跟小李是怎么回事？”
梁叙言不安地挪动着。
“张婶跟我说，她看见你跟小李在后面巷子里又亲又抱的，有没有这事？”
“妈……”
“所以张婶没瞎说，你们的确在一起了？”
梁叙言决定跟连慧摊牌：“妈，我跟李浅挺好的。”
“上次你跟小黄相亲，搞黄你相亲局的那个人也是他？”
梁叙言眼皮一跳。
看来黄先生最后还是跟林阿姨告状了，林阿姨大概替他打抱不平，又跑去跟妈妈说了。
“妈，其实相亲这件事不是黄先生说的那样，我可以跟你解释。”
“我就问你，相亲那天，是小李搅的局吗？”
梁叙言泄气，垂下脑袋“嗯”了声，又抬起头觑了一眼连慧的脸色，“妈，我喜欢李浅。”
“你们是冲着结婚去的吗？”
梁叙言挺直腰板：“是。”
“他向你求婚了？”
“没有。”
连慧站起身。
有些事，还是得她亲自问问李浅。
她径直往斜对面走，梁叙言不放心，紧跟在她后面。
母女俩走进五金店时，陈有伟正在打游戏，见她们进来，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笑着招呼道：“慧姐，小梁。”
连慧板着脸问：“小李他人呢？”
“他……在里头睡觉。”
连慧呵呵冷笑。
陈有伟赶紧替他解释：“钱哥昨天才回来。”
连慧：“……”
再累也不影响他跟言言亲亲抱抱举高高啊，还被人看见了当新闻跟她说。
陈有伟见她脸色阴沉，暗道一声大事不妙。
坏了坏了，该不会是慧姐知道了钱哥跟小梁的事了吧，他就知道这事瞒不住。
慧姐跟他们关系是不错，但一旦涉及到自家宝贝女儿，谁也不知道慧姐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怠慢，扯着嗓子朝里头喊了一声：“钱哥，钱哥。”
李浅被吵醒，趿着鞋子走到柜台前，视线落到梁叙言脸上，愣了愣，最后视线又定格在连慧身上。
他直了直背脊：“阿姨，你找我？”
连慧心道，难怪除夕那天来家里吃饭，他没跟陈有伟一样叫她‘慧姐’，也没跟之前那样叫她‘老板娘’，合着心里早在打着他的算盘呢。
“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谈谈。”连慧看了看梁叙言和陈有伟，“你们俩回避一下。”
梁叙言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怕连慧发飙，不肯走，李浅看出她的意图，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连慧怒其不争地白了她一眼，回头对李浅说：“他们不回避，那我们出去谈。”
“妈！”梁叙言唤她。
连慧不理她，直接出了五金店，李浅跟在她后面走了出去。
梁叙言目送他们离开，她紧张地绞着手，咕哝着：“我妈跟钱哥关系挺好的。”
陈有伟摸摸头皮：“还行吧。”
本来关系是好的，现在换了身份，就不好说了。
“我妈说钱哥人挺靠谱的。”
陈有伟：“……”
把人家的宝贝女儿骗到手，再靠谱也没用。
他在一旁安慰她：“没事，慧姐就算再生气，顶多也就打他几下，罚他跪洗衣板，钱哥皮糙肉厚的，吃得消。只要你们俩是真心的，慧姐肯定还是会接受钱哥的。”
在外面说话不合适，连慧带着李浅去了她家里。
进了屋，连慧指了指饭桌旁的椅子：“坐吧。”
两人隔着餐桌面对面地坐着，李浅沉默不语，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连慧先开口：“我这人说话直，如果说话不好听，你也别介意。”
“阿姨，您只管说，我听得进。”
“小李，我知道你这人不坏，还肯吃苦。”
李浅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场白，后面多半还跟着个‘但是’。
连慧停顿了几秒，又道：“但是你书读得不多。”
李浅两手紧捏住膝盖，心想，来了来了。
连慧：“我不是看不起文凭低的人，我自己也没什么文化，可我怎么想不重要，没人能脱离社会生活，而这个社会是看重文凭的，文化低，也就意味着找不到太好的工作。小李，说实话，我并不好看你跟言言。”
李浅的脊背不自觉地弯曲着。
连慧的话，他再不爱听，也不得不承认是对的。
他职高毕业，连个大专也没上过，工作也远远谈不上多体面，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
连慧：“小李，我不是认为你配不上言言，我也不是在质疑你的人品。我只有言言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她以后走上我的老路。”
“您的老路？”
“言言她爸很早就走了，他也没读过很多书，常年跑长途运输来支撑我们这个家。他那人老实本分，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不过我知道，他的工作其实特别辛苦。
“那年言言才5岁，他同事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遇上了车祸，我赶去医院，只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他走后，我没再嫁人，我也没娘家人可以依靠，我一个人把言言抚养长大，言言她很乖，从来都没让我操过心。”
李浅低垂着头，眉眼间一片阴影。
“我别的没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担心言言的婚姻大事。我希望她以后能嫁给一个本本分分的男人，有一份也许挣得不是很多、但不危险的工作。他们能互相扶持，以后即便我走了，我也不至于放心不下她。
“小李，虽然我在工作上很信任你，但是，我不认为你适合言言。”
李浅喉咙发苦：“可是阿姨，意外不分工作贵贱，坐办公室的也可能下楼时摔倒滚下楼，当船员的也可能一辈子遇不上海难。我不想说太多好听话，只请阿姨能信我，给我点时间。”
连慧没作声。
片刻沉默后，她叹了口气：“先看你表现吧。不是我棒打鸳鸯，在我没看到你的诚意之前，我是不会同意你们结婚的。”
李浅点点头：“有您这句话就够了，我会证明给您看的。”
***
“对。然后这里，我想弄个茶水间。烧水壶、微波炉、咖啡机，冰箱什么的都会有，所以插座要多预留几个，这里要留出空间放桌椅。然后是楼上。”梁叙言一边上楼，一边对跟在她身后的设计师徐小姐说，“楼上我想隔一个办公室出来，其余的部分做休息室，两边都要通风。”
做了两年的中介，梁叙言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这个店铺空出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中了。
地段好，大小合适，最主要是店铺面宽宽，进深浅，最适合做中介公司。
恒信房产的老店所处地段到底偏僻，生意做得再好也已经到头了。梁叙言知道连慧有意把生意做大点，只苦于一直未找到合适的店面。
回家跟连慧说了后，母女俩一拍即合，当即约了中介看店铺，第二天就签了合同。
店铺在闹市区的小路上，真正意义上的闹中取静。
连慧说她留在老店里，新店就随便梁叙言怎么做。梁叙言知道连慧是要试试她是不是能挑大梁，她自己也颇有点蠢蠢欲动。
送走了徐小姐，梁叙言关上店门，才发现外面天色不太对。
又到了梅雨季节。
最近半个月天天下雨，前一分钟还太阳暴晒，下一分钟就倾盆大雨，跟搞突击似的。梁叙言摸了摸挎包里，雨伞一直放在那。
等红绿灯的时候，手机响了，梁叙言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是李浅打过来的。
钱哥如今把生意做到省城去了，他做得不错，手下的员工从最初的几个做到现在的几十个。
当年借给他的钱，钱哥算她入股，一开始几个月最难做，基本没收入，后来越来越好，半年后开始盈利了。现在每个月他都打钱到她的账户上，一年存下来，存折里的金额越来越可观，乐得她晚上抱着存折在床上开心地打滚。
唯一不好的是，如今他们半异地，即便他每个星期都开车来看她，她有空时也会去他那儿，但两人到底见面少了。
“喂？”
“我这里下雨了。”李浅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
他每天打电话给她，他们随便什么都聊，说他中午吃了牛肉面，凑合，还能吃，但没以前隔壁的牛肉面好吃，牛肉也没那家老板给得多；说附近开了家火锅店，锅底不错，是她喜欢的味道，下次她去他那儿的时候他们一起去吃；说他下个星期要去竞标了……
绿灯亮了，梁叙言一面注意着拐弯的车，一面过马路：“我这还没下。”话刚落，一滴雨滴就落在她头顶，梁叙言抬头，又一滴雨滴正好落在她脑门上，她伸手抹掉脑门上的雨滴，嗯哼了两声，道，“收回刚刚的话，我这儿也开始下雨了。”
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摸索着包里的雨伞。
伞放在包的最底下，不太好拿，梁叙言还要分心过马路，拿了半天也没把雨伞拿出来，雨倒是越下越大。
刚想跟李浅说她先挂了，有人撑着伞，挡去了落在她头顶的雨滴。
梁叙言眨了眨眼睛。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李浅。
“你躲进来点。”他扶着她的肩头，让她靠近他。
雨下得很大，打在地面上积起了薄薄的水洼。
“你不是要周末才回来？”梁叙言小心地踩着每块透水砖。她最怕雨天踩到松动的小砖，溅得一身水。
“事情提早办完了我就回来了。”他拉住她，“当心脚下。”
梁叙言躲过一块松动的透水砖：“我们恒信2店就在这附近。”
李浅笑了：“我知道啊。我刚去找你，不过你们店关着，我车开过看到你在这边走。”
“那你车呢？”
“停前面了。”
“这边不让停的。”梁叙言瞪了他一眼。
李浅一副没所谓的样子：“没事，就几分钟没那么巧正好吃罚单。”
梁叙言催着他：“走快点，万一呢，那可是150块钱，打车我能打好多次呢。”
李浅嗤笑一声，把伞往梁叙言那一侧倾斜了些。
梁叙言也不注意脚下了，一个劲地往前赶。
车还是那辆老五菱，李浅说开习惯了，不想换。
梁叙言也觉得没必要浪费钱换车。
老五菱多好，车大，后备箱可以塞好多东西呢，除了车门不太好关，其他真没啥大毛病。
气喘吁吁赶到，看到老五菱没被贴罚单，梁叙言抚了抚胸口：“还好还好。”
李浅快被她笑死了，他拉开车门，道：“快上车吧，跑那么快，鞋是不是湿了？”
梁叙言在副驾上坐好，回他：“一点没湿呢。”
“没湿回去也洗个热水澡。”李浅甩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梁叙言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着，明明他湿得更多些，还来说她。她顺手抽了张纸巾递给李浅：“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车上放抽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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