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是没鱼缸了吗,用这么个破盒子?”

身后看戏的老板无辜躺枪,“哎哎哎,小伙子,你可别乱讲,人家小姑娘点名要这种,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她翻出来的。”

池夏没理店老板,视线放在白应怜脸上,白应怜眉眼弯弯,点头,“嗯,是我自己想要这种的,老板人很好。”

老板抱臂仰头,趾高气扬。

池夏吃瘪,问她,”付钱了?”

“嗯。”

“那走吧。”池夏拉着白应怜往外走。

老板在后面喊,“下次再来哈。”

等人走了,嘴里变了调,“小姑娘家家的,找这么凶的男朋友干什么?”

此刻的池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两家店已经留下截然相反的印象。

外面飘着冷雪,路过便利店时,池夏进去买了一把伞撑开,伸手将白应怜揽进怀里,缓步走向车子。

白应怜轻靠在他肩头,指尖托着掌心的小金鱼,静静看着。

“这么喜欢?”

“嗯,很喜欢。”她抬手,小心翼翼捧到他眼前。

池夏实在看不出一条小鱼有什么特别,可这是白应怜第一次,直白地说喜欢一样东西。

他忽然走神,思绪乱了,第一次听她说喜欢,明明是他。

又说不清,他到底算不算一样东西。

没再多想,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金鱼,看了许久依旧觉得平平无奇,还是轻声开口。

“嗯,很好看。”

违心的夸赞落下,白应怜眼底笑意温柔,将小鱼紧紧护在怀里,珍视得不像话。

她心情明朗,池夏心底也跟着柔软,连那条普通金鱼,都顺眼了许多。

两人驱车去往老人口中的月亮湾。

抵达时果然人烟稀少,路面湿滑,撑着一把伞缓缓走下堤岸。

漫天大雪席卷天地,万物尽数被染成纯白。海边只有零星几人,寒风凛冽,吹散发丝。池夏默默解下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仔细围在白应怜颈间。

他们停在近海处,浪潮层层翻涌,前浪未平后浪又起。雪花落在海面,转瞬消融无踪,几只黑尾鸥在低空盘旋。

“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海鸥。”池夏有些意外。

“是黑尾鸥,冬候鸟。”一道温和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身望去。

一位背着相机的大叔,戴着旧绿军帽,裹得严实,见二人看来,笑着举起相机。“拍照吗,二十五块五张。”

那就是五块钱一张。

“小情侣出来散心吧,拍几张留个念想?可以现场洗照片,很划算。”

池夏有些心动。

和白应怜在一起这么久,竟然连一张正式合照都没有。

没有犹豫,“好,拍几组看看。”

大叔立刻递出收款码,“先付后拍哈。”

池夏扫着码轻笑,“是不是拍得不好看,客人拍完就跑?”

大叔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付钱的动作一顿,“还真有?”

“开玩笑的,规矩而已。再说你们俩长相出众,再差技术也拍不坏。”

池夏坦然接受夸赞:“那倒是。”

付完钱,大叔让两人摆亲密姿势,彼此都格外僵硬别扭。

“叔,不是说我们很好拍吗,不用这样。”

“行,随意就好。”

二人并肩相靠,望向镜头。

“别这么拘谨,不是情侣吗?笑一点。”

池夏伸手揽住她的肩。

白应怜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寒风骤然席卷而来,裹挟着海水的湿冷钻进衣缝,池夏冷得微微一颤,“好了没?”

“不行不行,刚闭眼了,笑一笑。”

不是不愿笑,海边温度刺骨,稍一牵动嘴角,连牙齿都像是要冻僵。

就在这时,一只黑尾鸥盘旋落在二人头顶。

“啪嗒——”

一团白色异物落在池夏发间。

他瞬间僵住,猛地向后躲开。

白应怜看清模样,怔了两秒,没忍住低笑出声。

风雪渐渐平缓,落雪安静飘散,覆在海岸,路面、二人肩头。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池夏慌忙抽纸擦拭,怎么都够不到。白应怜踮起脚尖伸手帮忙,他又无奈弯腰,低声抱怨,“什么破鸟。”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他轻轻捏住她的脸颊,

“你男朋友被鸟砸头,你还笑?白应怜,你站哪边。”

她压着笑意轻声应声。

“你这边。”

又是一声快门落下。

池夏无奈抬头,“大叔,不用连意外都拍吧?”

大叔看着相机笑道:“这不都是白雪景嘛。”

他把相机递过来,“看看效果。”

一共五张。

前几张两人神态僵硬,笑容生硬。

翻到第四张时,池夏目光一顿。

照片里是白应怜的侧颜,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星光,晚风扬起发丝,鼻尖被寒气冻得泛红,干净又温柔。

“这张很好看。”

池夏这才看见镜头里的自己,神情窘迫,脸色难看。

“我颜值被你拍毁。”

大叔一脸委屈。再翻开最后一张,她指尖轻拂他发间,他轻捏她脸颊,神态自然亲昵,般配又温柔。

之后大叔回去洗照片,二人静静望着海面。

浪潮拍打礁石,浪花散落又退回深海。

白应怜从口袋拿出那条小鱼,掌心温度把外壳捂得温热,鱼儿在狭小空间里缓缓游动。

池夏失笑,“还带着?”

“池夏。”她轻声唤他。

“如果把它放回海里,它会游去哪里。”

“浪太大了,大概还没游远,就被潮水卷走了。”

白应怜静静失神,“这样啊。”

她凝望小鱼许久,终究还是收回,重新揣回口袋。

那就不放了。

拿到洗好的照片,池夏只留下最后两张,老板额外送了一对印着合照的钥匙扣,池夏将钥匙扣挂在车钥匙上,举在空中欣赏半天。

傍晚吃过晚饭驱车往回赶,夜里十一点前顺利到家。

白应怜穿着他买的拖鞋,慵懒靠在沙发上,“好累。”

他替她脱下外套,“比读书还累?”

她认真思索,“那倒没有。”

池夏揉了揉她的头顶:“去洗个澡吧。”

她身上伤口早已愈合,只剩额头一处还未拆线,隔天便要带她过去。

池夏习惯性收拾东西,骨子里带着轻微洁癖与强迫症,见不的乱。

白应怜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架取下一只空玻璃花瓶,接满清水,将小鱼安放进去,摆在客厅正中。

从狭小空间换到清水瓶里,鱼儿自在游动,鲜活又轻快。

“要不要买鱼缸?”

她轻轻摇头,“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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