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衡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就是五月份了。

“游叙。”

“嗯?”

“虞安瑾说她明天到。”

游叙摸索着暂停了kindle的语音朗读,疑惑道,“她发给你了?”

“嗯。”

“怎么不发给我?”游叙有点不满地去摸自己手机,“你们俩和好了?她不是很看不惯你么?”

“没和好。”晏衡说,“我没存她电话。”

“那你怎么知道是她的?”

“会这么跟我说话的只有她。”晏衡说,“你的手机在这边。”

游叙终于拿到了自己手机,按了两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静音。

“可能是不小心碰到的。”晏衡说。

游叙没多纠结这个,有点为难地说,“之前她问我的那个问题我还没有答案怎么办?”

“前世的那个问题吗?”晏衡坐在她旁边,“没关系。”

“嗯。”游叙低下头。

过了一会,她自言自语似的说,“幸亏今天洗澡了。”

当天晚上她又在做梦。

梦里其实没什么东西,反反复复都是雪原和黑石。她不想靠近它,也不想离开,就坐在雪地中央,看着天上的星星。她在梦里又能看见了。星星是彩色的,很像她小学读过的课文,它们像一个个小眼睛,眨呀眨个不停……

要是能一直留在小时候就好了。

梦中的雪原很安静,没有风声,也没有鸟叫和虫鸣。游叙看了一会天上,站起来,往回走。

“……去哪里?”

黑石问她。

“回去。”

“……为什么。现实……痛苦。”

游叙回头看了它一眼。

“虞安瑾在等我呢。”她说。

黑石没有再说话。游叙就继续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梦里真好啊,她又能看到了,还能走路,她终于又是个健全人。如果外面没有人等着她,她一定就想永远留在这里吧?

“虞……安瑾。”黑石说,“她是。朋友。”

“嗯,朋友。”游叙没有回头,“所以?”

“我记得,她。”黑石说。

“你怎么能记得的?”

“秘密。”

好吧,秘密就秘密。谁还没个秘密了?

“我走了。”

“再见。”黑石说,“21号……再见。”

它可真是个王/八/蛋。游叙心想着,习惯性地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看到。

哦,她失明了。想起来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游叙试图想听到些什么声音,但什么也没听到。是真的没声音还是听觉也失去了?她张开嘴,试探着叫了一声。

“晏衡?”

门轴似乎响了,但是朦朦胧胧地听不清。有人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游叙,是我。”

是个女声。

啊,对,虞安瑾说今天到。

“你来啦?”她晃晃手臂,像课间拉着手一起去卫生间的小女孩一样,“路上还顺利么?”

“顺利的。”虞安瑾说,“国内都安顿好了。我妈昨天还打电话骂我呢,说好端端的退休了怎么还让她返聘?”

游叙弯起嘴角。

“我……”她低声说,“我能摸摸你的脸么?”

虞安瑾沉默了一会。

“好。”

她抓着游叙的手按在自己腮侧,软软的,游叙没忍住捏了两下。虞安瑾很轻地拍一下她的手背,带着她摸自己的鼻子和眼睛。

“你好像瘦了,安瑾。”

“瞎说。我才没有。”

“你腮上都有骨头了。”

“那叫颧骨,谁能没这个?”

游叙又笑了,指尖按了一下她的眼角,慢慢收回来。

“你好像哭了。”

“没有。”虞安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又瞎说。”

游叙摸索着把手心按在她手背上,停了很长时间。

“我好想你,安瑾。”

“……嗯。”虞安瑾又停了一会才说,“我也是。”

游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次梦里没有黑石,只有凌乱和破碎的画面。她看见了虞安瑾,她正在急匆匆地跑过来,游叙看见她似乎想跟她说什么,但游叙没听见。

她自己的嘴唇在动。

说的是什么呢?

等到再醒来时虞安瑾不在,晏衡说她出去打电话了。

“……哦。”游叙说,“什么时候了?”

“五月份。”晏衡回答。

“几号?”

“……9号了。”

时间过得真快呀。游叙想。

“等她打完电话你能帮我把她叫来么?”

“好。”

晏衡帮她打开kindle,慢慢走出卧室。虞安瑾没在打电话,她租了二楼另一个房间,门敞开着,她坐在里面发呆。

他敲敲门,走进去。

“游叙找你。”

“好。”虞安瑾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她仍坐着没动。

晏衡转身要走。

“你。”虞安瑾在背后喊住他,“你怎么能面对她这么长时间的?”

晏衡回头,“什么?”

“我……我到现在还没能完全接受这件事。”虞安瑾看着他,她确实瘦了,两腮都有点凹陷,“你是怎么做到的?”

晏衡确认了一遍游叙房门关着,说,“我没接受。”

“可是你……”

晏衡的侧脸肌肉动了动。

“她需要照顾,我就照顾她。”他声音很平稳地说,“她想我死,我就去死。”

虞安瑾微微睁大眼睛。

“那……如果她想让你活着呢?”

晏衡沉默了很久。

虞安瑾房间的窗户开着,一缕风拂过他的衣摆。今天恰帕奇奇终于不再是晴空万里,天上堆起乌云,隐隐有雷声滚动。空气里带着隐约的雨前土腥味,鸟啁啁啾啾地从窗外飞过去,有人叫着赶紧收拾东西。

“如果这样。”他在混杂的声音里平静地说,“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回去了他们的房间。

虞安瑾在原地茫然地坐了一会,慢慢站起来。

什么是别的办法呢。

在来恰帕奇奇之前她查遍了ARC所有的资料,看过了游淡风和马芳兰留下的所有记录。

没有答案。

没有。

假如只是X级异常物,那兴许还能想办法逃跑。假如只是某种控制,那只要躲起来。

可是如果对手是宇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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