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宾院内，黛黛蜷缩在石床上，她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竹园里佐宸那充满恨意的话语，一遍遍在她脑中回响，将她的心戳得千疮百孔。
房门被拉开，黛黛抬起头，泪痕交错的脸显得格外脆弱。
她看到玄戎立在门外，他注视着她，带着审视与残酷的兴味。
“我还奇怪我的小侍女哪去了？一天没见你踪影，原来躲在这里哭。”
“哭够了？”玄戎的声音平缓，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
黛黛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声音因哭泣而嘶哑：“玄戎！你满意了？！你把我当成诱饵！当成羞辱他的工具！你让我见到他，就是为了看他如何恨我！如何羞辱我！”
她指着玄戎，忿忿道：“你利用我！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玄戎听着她的控诉，直到黛黛因激动而抽噎，他才缓缓开口，怜悯道：“利用？黛黛，我的傻妹妹，不是你求着我带你来楚国的吗？”
“你以为，那楚佐宸对你，就是真心？”玄戎讽刺道，“从一开始，他就在骗你！他接近你，对你嘘寒问暖，与你花前月下，你以为是为了什么？为了你这个人？呵……”
他发出一声嗤笑：“他是楚国的太子！一个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开疆拓土的储君！他看中的，是你燕国公主的身份！是你背后整个燕国的价值！”
玄戎的目光锐利如刀，盯着黛黛瞬间失神的眼睛，“他处心积虑地接近你，骗取你的信任，甚至不惜用边关重地的令牌做饵，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通过你，渗透我燕国，摸清我燕国的虚实，最终将整个燕国，慢慢蚕食，吞入他楚国的版图吗？！”
“不……不可能！”黛黛下意识地反驳，内心却在动摇。佐宸在竹园中恩断义绝，此刻在玄戎恶毒的解读下，竟显得如此合理？
“不可能？”玄戎逼近一步，“那你告诉我！他明知令牌干系重大，为何轻易就给了你？他身为太子，难道不知私通敌国公主是死罪？他为何甘冒奇险？！若非所图者大，岂会行此险招？”
玄戎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就是在利用你的感情！利用你的愚蠢！一步步，把你，把燕国，都变成他棋盘上的棋子！如今事情败露，他自身难保，自然要与你划清界限，将一切罪责推到你头上！如此狠毒凉薄之人，你竟还为他肝肠寸断？！”
玄戎的话语刺入黛黛心中最脆弱的角落。
她想起与佐宸最初相遇时他探究的眼神，想起他赠予令牌时那看似深情，实则带着她当时未曾深究的凝重，想起他后来在宫中步步为营的算计……那些曾被爱情光环掩盖的细节，此刻在玄戎刻意的引导下，全都蒙上了一层阴谋的阴影。
“不……不是这样的……你骗我……”她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之前的委屈和爱恋，而是彻底的迷茫和心死。
玄戎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眼中那丝兴味似乎加深了些许。他没有再逼迫，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个耐心等待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猎人。屋内只剩下黛黛的啜泣声。
许久，玄戎声音带上了怪异的温和：“哭有什么用？认清现实，才是活下去的根本。楚佐宸负了你，利用了你，又抛弃了你。这楚国，这深宫，早已没有你的容身之地，更没有你的情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黛黛失魂落魄的脸上，是掌控一切的笃定：“跟我回燕国。只要你安分守己，不再痴心妄想，念在兄妹一场，我为你挑个如意郎君，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这，才是你该走的路。”说完，他不再看黛黛，转身离去。
黛黛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玄戎的话语在她脑中盘旋、啃噬。爱与恨，信与疑，过去与现在，一切都成了模糊的碎片，将她彻底击垮。
*
东宫寝殿内，佐宸紧闭双眼，深陷在层层锦被之中。脸色是病态的潮红，额头上覆着湿巾，眼睫不安地颤动着，即使在昏睡中，那两道紧锁的眉头也未曾舒展，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偶尔，几声咳嗽震得他虚弱的身体微微颤抖。
“黛……黛……”一声呓语，从他唇间逸出。守在床边的福安连忙俯身细听，那呓语却又消失了。
殿门被推开，靖渝裹着一件素雅的银狐斗篷，轻轻走了进来。
她挥退了欲行礼的福安，走到床前。看着兄长病中憔悴的容颜，还有那在梦中都不得安宁的呓语。她在床边坐下，心疼地替佐宸掖了掖被角。
或许是她的动作带来了些许凉意，或许是那熟悉的气息靠近，佐宸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茫然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坐着的妹妹，“渝儿？……”
“哥哥，”她端起一旁温着的药碗，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喝点药吧，御医说发了汗，烧就能退了。”
佐宸没有回应，只是凝视着妹妹，她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轻愁。
不知怎的，梅林中黛黛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与眼前靖渝沉静中带着哀伤的容颜，竟在佐宸昏沉的脑海中重叠了一瞬。
他顺从地就着靖渝的手，喝下药汁。
“哥，”靖渝放下药碗，拿起一方素帕，擦拭着佐宸额角的虚汗，“你和她谈话了，是吗？”
佐宸没有回答，但那闪烁的目光，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她很不好……”靖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穿着粗布衣裳，冻得瑟瑟发抖，像个真正的婢女，燕玄戎带她来的，没安好心！”
佐宸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黛黛那身刺眼的侍女服，那双含着泪、充满委屈和恐惧的眼睛，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了她声嘶力竭的辩解……心脏深处传来剧痛，比风寒带来的高烧更加灼人。
“我……呵……”佐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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