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填尸（七）
似乎是很重要的信息，于是众人又来到后厨。没有光源，每个人隐在黑暗，每张脸都投上阴影。
许遥的影子轮廓很美，脖颈修长，身材纤瘦。她要讲述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她却意外得冷静。
“我被投去献祭，从围栏旁下坠。”
“我的心情并不是恐惧，而是充满不甘，就像我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她长长的睫羽下的瞳孔紧缩，表情变得惊恐。
“很奇怪的一点，我觉得我并不是第一次死。那种决绝、悔恨、目标明确的心情，像是死了无数次。”
她停顿片刻，似乎在消化情绪。
“另外，我在全校广播传说，这个事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你们说呢？
“可是梦里的我实行献祭传说时，似乎被强迫着，好像不是我本身的意思。
“直到说完的很长时间内，我都陷入愧疚情绪中。”
明佑抬手点太阳穴，“我这里出了问题，这个学校的每个人也都和我一样，扭曲了思维。”
她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扭转，看得很认真，似乎要撕开夜晚的薄纱，雕刻他们每一处细节。
“还有，梦里有很多像你们一样的转校生，他们一部分死亡，一部分消失。
“梦里却没有你们。”
“那究竟是梦、预言、还是我经历过的现实？”
是无限轮回。夏不夜想了起来，这个副本有一条攻略就是会轮回。玩家会忘记上个周目的全部，和昨日的一些事情。
她还为此带上了之前得到的道具，‘昨日笔记本’，一个能自动记录昨天发生的事情的笔记本。
陶让让拿出一盏兔子样式的小夜灯，微弱的光亮让他们能看清明佑写在笔记本上的字。
这次的信息量很大。
比起叙事，更像是梦里的明佑的心理活动。
‘说出献祭传说的时候我吓坏了，我怎么能面向全校说那么恐怖的话？可是转念一想又很合理，学校大门消失，再发生的诡异的事情似乎也是应该的。’
‘没过多久，有人对献祭产生了一些想法，越来越多的人想尝试献祭。我知道他们都疯了，变得和我一样不正常。’
‘有人提出让许遥献祭，因为她是C。’
‘许遥被投了出去。自那以后，大家彻底疯了。’
‘投票接连不断，虽然没有人动手杀人，但我却看到每个人手上沾满鲜血。他们没有对许遥的死产生一丝歉意，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我愧疚得无法安眠，恨意一日日激增。我成为了投票的领头人，用A的身份号召大家将平日欺负许遥的同学投走。’
‘我死了。’
‘或许是死亡来临让我忍不住想之前不曾注意到的细节。为什么大家会对投票的事情接受良好？我想是因为在学校，我们始终都在‘杀’死彼此。’
‘学生的目标是最后的大型考试，大家是同学，又是竞争对手。彼此之间交换着不正常的试探。’
‘上高中没多久，我丧失了对许遥的耐心。我应该察觉到她在班级宣布给大家评级时，她脸上的伤，和挣扎又死寂的神色。或许她有苦衷。’
‘但我开不了口了，我在坠落，最终填到井底。’
夏不夜小声念出，念到最后难以察觉地深吸一口气。她心底浮现同情的情绪，她没有显露，而是将注意力拉回查看线索上。
紧接着，她翻看道具‘昨日笔记本’。她确实忘记了一些东西，不过值得注意的只有一条。
笔记本上写，谢小星当着全班的面让李响给她跪下擦鞋。俩人关系更像是主人和仆人，她之前就见识过。
不过具体的细节她不太清楚。
她最了解的只有明佑和许遥，其他人的故事所知甚少。
夏不夜问：“谢小星、李响、应珊珊，这三个人是什么关系？”
明佑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们三个虽然走得很近，关系也就那样吧。谢小星也是转校生，她来之前，李响总受欺负，后来跟着谢小星，狗仗人势，转为欺负别人了。”
南关沉吟，“谢小星身份很特殊？”
明佑：“算是吧，听说她爷爷曾经是很厉害的人，爸爸是议员。”
夏不夜：“这么说，等级秩序在班级里这么牢固，应该也是因为有真正的秩序，真正的A存在。”
她想到什么，斟酌开口，“那谢小星参与过霸凌吗？”
并非凭空猜测，而是她根据谢小星和李响的关系推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响霸凌过许遥，和他走得近的人不能摆脱嫌疑。
明佑摇头，“没有，小星人很好。要说矛盾，是有点的。小星曾经和许遥竞争台里节目的主角名额。
“许遥输给了谢小星，从那之后我经常听许遥抱怨谢小星，说谢小星是因为家里的关系才获得的主角。”
“谢小星也一直在证明她有实力，让许遥心服口服，所以他们两个明里暗里一直在较劲。”
陶让让浓缩为两个字，“竞争。”
李道士大致听懂，他是以前年代的人，像‘台里’这个词太先进，他听不懂。‘竞争’他听得懂。
他感慨：“竞争让你们产生怨念，到死也不放过彼此。”
翻译过来就是，做鬼都要争第一。
明佑的目光看过去，她有些应激。为什么要说‘到死’？说得像她已经死了似的，那只是场梦吧。
灯光照亮他们的下半张脸，每个人的阴影打在不同的墙上，就像是他们各有心事一样。
夏不夜用让人早点睡的借口赶走了明佑。
李道士的姿态放松下来。
他皱眉：“这个学校里有五只大鬼，他们的一言一行影响着这方区域。”
夏不夜不解：“五只大鬼……许遥、谢小星、明佑、应珊珊，还有一个是谁？”
李道士手比在下巴的位置，“头发很短的那个女娃。”
陶让让：“班长？”
李道士点头。
“是这个名字。”
众人稍觉意外，因为班长没有展现她污染的一面。非要说有执念，一直看书刷练习册算吗？
李道士继续说，“离开此地的最安全的方法，是化解五只大鬼的执念。降伏鬼也能逃出去，但是我打不过。
“咳……别这么看我。
他移开目光，似乎接下来要说更过分的话。
“化解怨念并不容易。所以我提议专注投票，等待七天，再做打算。”
夏不夜一时想不到哪个方法最安全。
留在这里，受到的污染只会一日比一日严重，能不能保持清醒撑过七天是个问题。
可是化解怨念、降伏大鬼，又像是刻舟求剑。
昨日没有得到新攻略。
好消息是作为补偿，可以累计起来一起使用。比如今日获得攻略，是今天加上昨天的数量，一共六条攻略。
能制造攻略的数量依然是一条，不过制定攻略，审批通过的概率会提高。
夏不夜打算利用这点，多积攒几天，以备不时之需。
副本的第三日。
晨读之后，夏不夜嗓子干得不行，她含了一粒润喉糖。今天的学习氛围比前两天浓厚很多，学生们都低着头刷题。
她莫名紧张。
刷题声最开始很均匀，有白噪音的效用。后来逐渐变得尖锐，有咔哒声，似乎是笔尖断裂的声音。
“死了也要学习……不停学习……写到眼睛瞎掉也不要听……”
她呢喃。
夏不夜心中有强烈的学习欲望，她翻开练习册，在笔袋里挑选笔。手指肚触碰到一只笔时，她又拉上笔袋。不对，她又不需要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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