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修真14 楚溯x徐观澜
松风客话音落下，旧影骤然陷入黑暗。
再亮起来时，已是一个雨夜。
那只被青衡重新糊好的纸鸢挂在院墙上，竹骨断裂，浸透雨水的纸面黏在墙头。
原本贴满门窗的避魔符尽数熄灭，院门敞开着，一道血迹从门槛后蜿蜒而出，很快又被雨水冲淡。
十几名修士正在院中搜寻。
江照野藏在灶房后的暗门里，一手捂住肩头的伤口，另一只手飞快地替身旁几个孩子改换容貌。画笔蘸过鲜血，在脸上勾勒出新的眉眼，原本鲜明的异族特征随之被遮掩。
“出去以后不要回头，城西有人接应。”
孩子们挤在狭窄的密道前，没有人肯先走。
最小的那个仍抱着纸鸢，只是纸鸢已经断了，破损的尾穗拖在地上，沾满泥水。
“照野哥呢？”
“我随后就到。”
江照野替他擦去脸上的血迹，笑着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跑慢了，今晚没有饭吃。”
密道中的孩子终于一个接一个向外爬去。
然而他们尚未走远，另一端便传来惨叫。追兵早已守在出口，显然不只知道这座院子，连江照野留下的所有退路都一清二楚。
江照野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城南几处藏身之地同时亮起火光。那些隐蔽的院落、荒废的地窖与无人居住的旧宅，无一遗漏，全都暴露在追捕者面前。
交到太虚门的名册，已经变成一张标明年岁、血脉与藏身之处的货单。
世间许多恶事并不需要深仇大恨。
一点利益，足以买通一双眼睛、一扇门；利益大到一定程度，便连满口苍生的正道，也肯与恶鬼同桌分食。
这些修士甚至不在意孩子们能否活着。
活着便抽血炼骨，死了同样可以剖取材料。反抗激烈的当场斩杀，年纪尚小、血脉特殊的，则被锁环拖往早已准备好的炼骨阵。
江照野没有时间追查名册经过了谁的手，他推开暗门，将追进来的修士引回院中，画笔凌空勾过，墨色人影接连从墙面走出。
数十个面貌各异的“孩子”四散奔逃，一时间真假难辨。
追兵不得不分散。
江照野趁机斩断最小那个孩子脚上的锁链，将一张完全不同的面孔覆在他脸上。
“从后门走，别相信任何人。”
孩子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江照野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将断掉的纸鸢重新塞进他怀里。
“以后找个没人拦你的地方，飞远飞高些。”
他将孩子推进窄道，转身封死入口。
下一刻，数道剑光同时落入院中。
楚溯站在旧影里，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从身边逃过，又一个接一个倒下。他明知无法触碰，仍下意识伸出手。
手掌穿过那具年幼的身体，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灰雾。
旧影再次向前流动。
雨势渐小，天边已经泛起微白。
青衡踏过长街尽头的积水，快步向小院走来。
他身上换了象征太虚门长老身份的正式法袍，腰间多出一枚可以调动门中弟子的令牌。右手握着刚刚批下的接引文书，朱红印鉴尚未干透，左手还提着一轴崭新的纸鸢线。
这是他正式成为太虚门长老的第一日。
从今日起，他终于有资格重查炼骨旧案，也能名正言顺地将这些孩子带离无回城。
青衡难得走得有些快，直到院门出现在视野中。
那一点尚未来得及浮上眉眼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院门没有关闭，雨水混着血从石阶上不断流下。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符纸与血肉气味，檐下晾晒的衣物落了一地，再也没有人出来争抢他带回来的东西。
青衡站在门外。
接引文书从指间滑落，落进血水里。那轴崭新的纸鸢线也一路滚过门槛，最后停在江照野脚边。
江照野靠坐在院墙下，身上几乎看不见一处完好的地方，手里仍握着那支折断的画笔。
听见动静，他缓慢抬头，看见了青衡身上的长老衣袍。
“恭喜啊。”
他的声音虚弱，滚出来的话也只有含混的气音。
“你以为自己来得及。”
“我也以为，我们等得到。”
青衡望着他，眼睛里蓄满了泪，那枚刚刚到手、足以调动太虚门弟子的长老令被他捏在手心，玉石边缘深深陷进皮肉，血沿着指缝滴落下来。
“……我该死，是我……害了你。”
从江照野落笔的那一刻起，这份名册便不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它被送进太虚门，盖上印鉴，经过一双又一双手。
有人用一个名字换走几枚灵石，有人拿一处藏身之地换来一件法器。等它再次流出山门，纸上的姓名已经不再属于活生生的人，而成了可以逐一估价的血脉、骨骼与皮囊。
一番理想，一纸宏愿，最终竟替屠刀指明了方向。
青衡不断将灵力渡入江照野体内，可破碎的经脉已经无法承受。
江照野侧过脸，看向满院无人收敛的尸骨。
“你不是说，死去的人也该有人替他们收敛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去吧。别让他们再等了。”
青衡没有如他所愿。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古镜。镜身形制古朴，背面刻着层层叠叠的云纹，镜缘却缠绕着一圈暗红色咒文。
徐观澜目光微凝。
几乎同一瞬间，他袖中的某件东西轻轻震了一下。徐观澜不动声色地拢起手指，将那点异动压了回去。
“照世镜。”
楚溯有些疑惑：“你认得？”
“曾在古籍中见过。”徐观澜道，“上古魂器，可摄取尚未消散的魂魄，也能照见镜中人最深刻的记忆，不知青衡是在何处寻得的。”
他没有提起，自己身上便藏着一块照世镜的残片。
楚溯的注意力仍在旧影中，并未察觉这点隐瞒。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们方才看见的那些往事从何而来。
青衡咬破指尖，将血依次点在镜缘的咒文上。暗红纹路逐一亮起，镜面却没有映出任何人的面容，只有无数灰白丝线从深处探出，缠向江照野逐渐溃散的魂魄。
江照野察觉到那股吸力，握住青衡手腕。
“你要做什么？”
青衡脸色苍白却没有回答。江照野终于变了脸色，可终究无力反抗，只能被一点点扯进古镜。
青衡怀里的人骤然一沉，握着他衣袂的手松开，鲜血却染红了他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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