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粮队走官道,出了京畿地界,路渐渐窄了,官道两旁从平整的田畴变成起伏的土坡,村舍稀疏,有时候走半天看不见一个驿站。

赵珈奈骑在马上核对沿途驿站的底账,每到一处歇脚就翻出前站的存根对照。除了周存,户部还派了户部的两个书吏,有他们的帮忙账核得还算轻松。

此行户部负责核对粮草,而定远营的明玠明参将负责负责押运。赵珈奈骑在马上,抬起头向前看去。

明玠骑在队伍最前面的马上,披着半旧的玄色披风,腰间佩刀,身形利落。赵珈奈平日里见他不多,明玠多在边境驻扎,这几日相处下来,赵珈奈只觉得此人做事利落,不多话。

像是感受到后方的视线,明玠忽然在马上侧过头,像是在确认队伍有没有跟上来,目光顺带着朝她这边扫一眼。墨发高束,额间一道暗金抹额,武官深邃如刻,紧抿的薄唇失了血色,那张脸年轻的过分,眉眼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毅。

赵珈奈没有移开视线,朝他点了一下头。他也点了下头,没有说话,夹了一下马腹,重新赶路。

即将入夜,不出意外的话,今夜粮队要在前方的驿站修整一夜,那驿站离西北还有两日路程。

驿站比前面住的几处大一些,前后两进院子,粮草停在后院棚底,官兵分住在东西厢房。赵珈奈照例在堂屋核对当日的底账,明玠去后院检查了一遍粮车,回来在堂屋门口站了一会,说了一句“赵大人,早些歇”,便回了东厢房。

约莫过了子时,赵珈奈刚睡下没多久,在睡梦迷蒙之中闻到一股异样的气味,带着一丝甜腻。赵珈奈伸手去够案角的灯,手刚抬起来,那股甜腻的气味便浓了一分,从门缝和窗缝里同时渗进来,贴着地面慢慢铺开。

一种眩晕感瞬间袭来,赵珈奈抄起案上的那盏灯朝门口泼去,火苗顺着灯油烧起来,把那道甜腻的气味挡在门外。赵珈奈退到墙角,用袖子捂住口鼻,摸到门边那根备用的门闩攥在手里,又摸了摸腰间白仲文送给自己的那秉短刃。

说不慌张是假的,但是观眼下形式,恐怕后窗也有人,此刻翻窗说不定正好羊入虎口,自己厢房被烧这么大的动静,官兵一定会赶来。

啪——的一声,后窗被用力地推开,一个身手轻巧的黑衣人落地,很快地环顾四周巡视赵珈奈的位置,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的长剑。

赵珈奈趁他转身的那一瞬,把手里的门闩朝他的方向砸过去,门闩砸在窗框上发出脆响。黑衣人回头的那一瞬间,赵珈奈一刻都没有犹豫地从墙角向门口冲去,想要借火光拦住黑衣人。

显然那人身手不凡,冷剑直指赵珈奈的咽喉。赵珈奈感觉自己身上冷汗瞬间冒出,死亡的恐惧感让她停了一瞬,刀锋擦过她的手臂外侧,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袖口里渗出来。

顾不上疼痛,她一脚踹开已经烧着半边的门板,冷风灌进来把屋里的白眼冲散了一大半。门顶上被火焰灼伤的门框掉落,赵珈奈扬起手臂护住脑袋一股脑冲了出去。

那人像是被下了什么死命令,今夜必要取自己性命不可,从火中冲出来,提剑就要往赵珈奈的要害处刺去。赵珈奈脸色已经看不出血色,嘴唇被火光灼烧的泛起了死皮,由于冲出来的惯性,一出来就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眼看那人就要刺向自己,赵珈奈翻滚着身子狼狈地想要爬着起身逃走。

明玠是从东厢的窗子翻出来的,听到声音连刀都没来得及拿就赶了过来,直接欺身到了黑衣人眼前,趁他长刀刺向赵珈奈的瞬间一手扣住了黑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朝他肋下撞了过去。黑衣人侧身避开,刀锋顺势回转,明玠退让半步,用力压住他的手腕。黑衣人没想到他力道这么沉,长刀脱了手,迅速地想要去抽腰间的短刃,明玠没给他这个机会,膝盖顶上去把他压在地上,反手扣住他两只胳膊。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见胜算已无,竟然咬毒自尽了。

此人下手的动作实在是狠辣,刀刀没有犹豫,直指人性命。赵珈奈坐在地上瞪大了双眼,有人要取自己性命。

明玠看了一眼赵珈奈,左手攥着右边胳膊,袖子被血浸透了一片,她的脸色比平日里白了一些,走过去将赵珈奈扶起:“这人身手很好。”

赵珈奈说:“他方才那一刀是冲着我的喉咙去的,不是劫粮。”

明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安排官兵将驿站重新围了一圈。赵珈奈看了一周,负责她门口放哨的官兵全都被放倒了,想必是团体作案,有人配合。

赵珈奈回到厢房后,春沅拿了药要替她上药。春沅生得不高,圆脸,眼睛不大却很亮,蹲下来把赵珈奈的袖口轻轻挽上去。

赵珈奈的胳膊被刀刃划出了道猩红的印子,边缘翻着,血已经凝了一层,春沅平日里性子就怯,看见这伤口瞬间红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大人,您忍着些。”

她用干净地棉布沾了水,把伤口周围地血渍一点点擦掉,然后把药粉倒在伤口上,轻轻按平,然后拿起一条干净的棉布从腕间绕到小臂,缠绕好后打了个结。

手臂上传来疼痛感,刚刚出于恐惧遮盖了疼痛,现在上了药后痛得厉害。赵珈奈看了一下手腕,想起刚刚自己从火中冲出来时,为护住头部,手腕被门框上掉落下来带火的木条砸中了,如果不是带着张载之前送给自己的护腕,自己的右手恐怕一时半会是没法提笔写字了。

可惜上面的羊皮被烧焦了很多。

过了没一会儿,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平津。

“大人,你怎么样?”平津一脸匆忙的赶过来,在闻到屋子里散发出的换药时的血腥味时隐隐感受到了不妙。

赵珈奈看着平津眼中透露出的关心,微微晃了晃脑袋,示意自己被裹得像伤残人士一般的胳膊,语气轻快的说道:“赵大人因公负伤,陛下怎么说都得多赏我们一点儿银子吧?”

“大人你就别说笑了,属下回去少不了被扒一层皮”。谁不知道,陛下宝贝赵大人像眼珠子一样。

“大人,那群人身手不凡,导致我们一直被纠缠,今夜若不是有明大人….都怪属下没有早些察觉,还请大人重惩。”平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

赵珈奈抬了抬另一只手。平津之前是御前的人,武力高超,元秉让他跟来是为了保护自己,她是知道的。且除了平津,还有两个暗卫一直在自己身边,都被缠得如此之久。

想来此次刺杀自己的行动早有预谋,势要取自己性命。可是自己在宫中一直是夹着尾巴做人,谁会对自己这么大的仇恨呢?

粮草车队到雁门关那日,天阴沉沉的,城门墙上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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