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扬鞭策马向西，途经封门场。放眼望去，房舍尽成焦黑断壁，残垣遍地，满目疮痍。队伍经过小青昔日栖身的客栈，一个姑娘蓬头垢面、衣衫破碎，正抱着另一具女尸伏地痛哭，看众人策马疾驰，想来是小青从前的姐妹。客栈主屋，大火仍在熊熊燃烧。尉迟羿行在队伍正中，神色凄然。
宋司潼低声开口：“万幸早先安排妥当，小青师娘早已被接到黄桷垭，不在封门场，躲过了这场浩劫。”
九师弟忽然道：“你们可曾察觉，坡下山道上，有东西跟着我们。”
陈文勇头也不回：“何物尾随？九师弟素来不信鬼神。今儿怎么了？”
戴长风沉声催促：“闲话休提，军情如火，须尽快赶回重庆府通报消息。报信之后，立刻上山寻小白姑娘与师傅友子，再分人护卫小青师娘！”
马蹄踏过焦土，烟尘扬起，一行人向着重庆城疾驰。八师弟领命，策马赶往铜锣峡报信，柳虎领命往重庆府报信二人与众人分头而行。
余下几人驰至涂山，远远望见太极宫旁的黄桷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直上云霄。戴长风勒住缰绳，眉头紧锁：“黄桷垭何故起火？莫非有人聚众作乱？”
正惊疑不定，一名溃逃的明军士卒沿路狂奔，望见他们高声呼喊：“快跑！速速躲避，献贼主力杀过来了！”
戴长风沉声喝道：“休得慌乱！我等身负军情要务，贼兵尚在涪州，岂能转瞬至此？” 嘴上这般说，心底不安渐生，处处透着诡异。
宋司潼取出千里镜环顾四周。九师弟接过镜筒看罢，开口道：“并非献贼主力，是陷贼先锋斥候小队。方才赶路时我便隐约察觉，一路有踪迹尾随。这群人抄近道抢先抵至涂山，纵火惊扰人心！”
陈文勇忧心忡忡：“纵然只是斥候先至，我等仅这几人，一旦遭遇，如何抵挡？怕是护不住太极宫道观里的人。”
大师兄望向山道高处的老君洞，咬牙决断：“来不及筹谋，先冲上山！拼死护住观中小白、小青师娘与孩童！”
众人不再迟疑，催动马匹沿山道疾驰向上，直奔太极宫。转过一道陡弯，赫然看见一名锦衣贵人，带着数名护卫，被十余名献贼斥候团团围困，刀锋步步紧逼。
门生们当即勒马，一齐举起火铳，接连扣动扳机。铳声炸响，当场击毙五名斥候。余下贼寇摸不清虚实，无心缠斗，四散奔逃而去。
危机暂解，那锦衣富人一手按住胸口，连连喘息，鬓边金饰都被惊得歪斜。看清众人皆是官军装束，紧绷的神色方才松弛下来。 “哎哟，吓煞我也！我一心盼前线官军得胜，特地带护卫上山焚香祈愿，香烛都备好了，香还不曾点燃，献贼斥候竟先摸上山，险些财命两失。”
他身侧甲械精良的护卫正要上前行礼，被他抬手拦住。富人掸了掸衣袍尘土，笑着遮掩身份：“免礼免礼，莫要大礼折杀我！我不过是游走川中的商贾，姓诸葛，乃是诸葛丞相本家，也好记。今日多亏诸位军爷出手相救，真是义士！方才铳法利落，一击破敌，看得我眼花缭乱。”
话音刚落，他又低声自语：“早知涂山这般凶险，出门该多带两名护卫才是。”
道观山门之内，一名道童从门缝窥望许久，确认是官军，才拉开厚重木门，招呼众人入内，随即紧紧闩上大门。观主立在三清殿前，远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捻须淡淡一笑，心中已然识得此人真实身份。
诸葛先生与几名门生一同上前拜见观主，他的护卫守在山门两侧，封锁通道，戒备四周动静。诸葛从容一笑，吟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观主缓步相迎，应声而答：“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众人步入三清大殿，香烟缭绕。观主静听几人细说涪州江面激战、陆定安阵亡，以及探听到的赵荣贵动向。听完始末，他神色骤然凝重。
观主道：“大事不妙，曾将军恐怕凶多吉少。扼守梁山陆路的赵荣贵，未曾发兵驰援涪州，已有避敌之心。此人遇上献贼大军，惯于望风而逃，怕是已经弃守梁山。曾英孤军侧翼彻底暴露，四面无援，防线顷刻便会崩塌。依行程推算，你们在路上走了三日上下，张献忠主力不出六日，便能抵达涂山脚下。”
一语落地，殿内寂然无声。
观主随即沉声安排：“道观不可久留。观内年轻道众、男女居士、避难老弱妇孺，还有溃散至此的明军溃兵，速速收拾行囊，即刻向南逃难。”
一名年轻居士问道：“道长不与我们一同撤离？”
观主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殿外连绵山林：“我与一众老道留守道观。守这一方香火，亦可虚与周旋，设法遮掩众人离去的踪迹。”
众人匆匆寻到小白与孩童，四下不见小青踪影。戴长风心头一沉，急声询问：“小青师娘何在？” 小白声音发颤：“那日她随陆千户上香，本留在观里，住了几日因听了观中闲言，独自下山回家去了。”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策马下山。黄桷垭遍地狼藉，烟火残烬四散纷飞。王大娘的食店已然燃成一片火海，路边有匹战马挣着缰绳焦躁挣扎，一旁横倒着一具献贼斥候，后背深深插着两支箭。众人快步冲进陆定安从前租住的院落，屋门敞开，小青倒在屋内地上。小青脸面尚算完整，不曾被火灼伤。小青后手中死死攥着一支银钗，钗头染着殷红血渍。小白最先冲上前，轻声唤着姐姐，指尖触到她微凉面颊，尚不敢信方才天人永隔。反复端详半晌，她骤然颤声低叹——姐姐已然没了鼻息。小白抱起小青只见小青后脑发丝间隐有血痕
悲声破喉，小白当场放声痛哭。清虚道长同几名门生慌忙围上，，尚且浅淡，连忙欲施救止血。随行清虚道长上前推拿脉象、探察鼻息、检视伤气，穷尽诸般救法，最终缓缓摇头，清虚道长拍了拍悲恸哭喊的小白的背，温声劝抚：“小白，人终有一死，你姐姐已经驾鹤西去了。斯人已逝，活人当好好活着”
想来是那献贼斥候意欲施暴，小青拼死反抗，持银钗狠狠扎瞎他左眼。慌乱拉扯之间，小青被他猛力一推，后脑重重撞在石棱尖物之上，顿时晕厥，继而被滚滚浓烟包裹，窒息。这名斥候未能得逞，眼睛受伤剧痛，反倒被过路乡勇放箭射杀，其余同党早已不见踪迹。
眼下兵荒马乱道路断绝，无棺无材，仓促之间寻得小青的一口装衣服的五尺木箱。小青身量恰好五尺，木箱堪堪合身，权作薄棺。
众人含泪收敛，将那支曾刺敌殉主的银钗、以及曾英赠与陆定安的一柄随身宝剑，一同放入箱中陪葬。
一钗一剑，是她此生全部念想，亦是乱世之中两人仅存的牵绊遗物。
这支献军斥候小队四处纵火劫掠，正是搅乱涂山、震慑官军，使人误以为张献忠主力骤至的祸根。
众门生强忍哀痛，在江畔寻了一处清静土坡，亲手安葬小青。
山间晨雾浓重，寒风吹过荒坡，逃难百姓零落的脚步声四下可闻。众人掘开土坑，准备收殓沈星瑶的遗体。帮忙下葬的乡邻蹲在一旁，低声叹息。“真是可惜。好不容易落了安良户籍，嫁与军中将军，原以为往后能得安稳，到头来夫妻双双殒命，落得这般下场。”
泥土一铲一铲堆在坑边，宋司潼身着素色道袍，持着简薄法器，低声诵念超度祝文，也伸手帮忙刨土，额角渗出薄汗。夜色将尽，天边浮起淡淡的鱼肚白。
一道身影忽然从晨雾里走出来。挖坑的乡邻抬眼望见，浑身猛地一僵 —— 来人一身素白衣衫，雾中远望，竟和方才入棺的女子恍若一人。铁锹哐当磕在青石上，他惊得后退半步。待到凝眸细看，辨出眉眼间细微的不同，才恍然回过神来。 “啊…… 你是她家妹子？”
来人正是沈月瑶，小白大名沈月瑶这几年渐渐长成。她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双杏眼是双眼皮，眼下卧蚕浅浅，山根挺拔，上唇略薄、下唇丰腴，耳垂肥厚垂润，一望便是福相。沈星瑶眉眼鼻唇与她几乎一模一样，唯独脸型更尖削，少了那份圆阔敦厚；耳垂单薄细小，没有这份垂润福态。粗看极易混淆，细观之下，才能看出姐妹二人面相差距。
立在朦胧天光之下，望着土坑里姐姐的棺木，身子微微发抖。乡邻望着她，声音沉下去，满是悲悯：“可怜你们姐妹，如今阴阳两隔。”诵经的宋司潼停下念诵，门生要携陆家远往南京，沈月瑶没有路引走不了，门生拿出小青遗物找到了小青的路引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