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渊带着陆夏与卫三在门口接见。

见礼罢,众人才进了阁内。太监撤走那三张桌案,空出堂中,搬来两把圈椅正放其间。

宁青商与长公主落座,陆寻渊在前,陆夏与卫三在后,一前两后站着,心思各异。

其他人或许想不通国师怎么会与长公主同行,惟陆夏一人心知肚明。南阳神色微露慌张,虽还端着长公主的威仪,手指却早将帕子拧得皱皱巴巴。

寻常人等不可直视皇亲,这倒替她藏起了一点紧张。

陆夏也不看宁青商,只是想,这位单纯好哄的长公主,终于知道自己求缘一事已经暴露了?

另一侧,卫三更是心惊肉跳,记起那日宁青商叫他测字算人的场景……他算出了什么?算出了姻缘,还算出姻缘对象极有可能在这观星台之中!

此事可大可小,又事关陆夏,他对陆寻渊都不曾提过。

此刻,作为观星台之首的陆寻渊开口道:“禀国师、长公主,这是本月下旬天象变化之推算,翌年历法也已算毕。”

一旁的太监连忙恭敬递上两本册子,分别交到宁青商与南阳手中。

明面上长公主地位更高,可论实际,宁青商为帝王之师,又手握兵权,朝中上下都得看他的脸色。

南阳弯了弯唇,勉强笑道:“本宫与国师此次前来,不是替皇上查问公务。”她悄悄侧目,瞧了身旁已除素服的人一眼,恨不得立刻起身就走,可东窗事发,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不知陆司星是否还记得,前段时日……本宫找你求了段缘?”

陆夏一愣,下意识抬眸,与宁青商交上了视线。

南阳怎么当众把求缘之事说了出来?不要长公主的体面了?

皇亲私下求缘,求的还是丧了妻的权臣……这可不好听。

陆寻渊和卫三也一同愣住。

陆夏在陆寻渊微微侧身看过来前,低头垂落直视宁青商的视线,出声应道:“回长公主,臣记得。”

南阳眼睫扑扇,合该是羞涩的神态,可她容色微白,再难藏住那几分不安。

“那你说说,你都求得了什么。”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陆夏明白了什么,忽然跪下:“臣知错。”

她垂首,长发高束揽在身后,落了几缕在肩上,将认罪的模样摆出了十成十。

她隐约猜到宁青商在布什么局,欲借机行事,表面惶恐请罪,脊背却还是直的,只因要低头,才略略弯了些。

陆寻渊眉心猛跳,还云里雾里不知发生了什么时,宁青商声音低冷道:“敢将长公主的缘求到我这里的,你是头一个。”

他当即撩袍跪下,卫三紧跟着动作。

“臣未约束教导手下言行,实属失察,请国师、长公主责罚。”

南阳根本没在意陆寻渊说了些什么,面上无光,只觉得丢脸。宫女太监皆在场,就算她事后叫人封嘴,也封不严实,过几日,她就该变成宫中宫外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是她不想悄悄解决此事么?可这火都烧起来了,她得罪的又是重权在握、朝野侧目的宁青商,眼下哪敢多此一举?

南阳黛眉细长,蹙起来也是弯弯惹怜的,瞧一眼陆夏,又看看端方如霁月的陆寻渊,难免心虚。

事因她起,实在是没想到会被宁青商察觉。

她一边盼着睁个眼这件事就能翻篇,一边暗骂美色误人,同时余光又轻轻瞟过左边圈椅的扶手,有只手搭在那上边。

织着肃穆精细纹样的袖口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长冷白,自有遒劲之力。

这样的手,怕是要拧人脖子,也是易如反掌吧?

南阳心里七上八下,稍一晃神,听见宁青商叫陆寻渊三人起身,并让陆夏上前:“当日春花宴,陆司星毛遂自荐为我解苦,是求缘中的一环?”

闻言,陆夏明白宁青商为何要摆这步棋了。

如此刚好能解释,他除服一事的大致起因,过几日这个消息便能被其他京官知晓,有头有尾,自成一环。

只是要让南阳这位长公主丢些颜面。

陆夏供认不讳,本以为宁青商会仁慈一回,至少不会真的罚她什么,结果他让她抄道经自省,每隔三日,再将抄好的道经送至国师府。

道学经书成千上百,他也不提抄到哪日才算结束。

……

宁青商和南阳刚走,陆夏便重重地叹了口气,怨气满满。

陆寻渊听见这声叹气,回身目光复杂地看了陆夏一眼,忽然旧事重提:“你改建院子所用的花销,究竟出自何处。”

卫三不明所以,前一刻还在心惊肉跳,此刻尚未缓过神来,目光也投向陆夏。

她沉默,沉默了半晌才“老老实实”地说道:“长公主给的赏赐。”

陆寻渊又问:“说说看,你怎么想的,求缘敢求到国师的头上?”

陆夏真话假话掺半:“长公主找我求缘都找到宫外来了,还带着十来个佩刀侍卫,我要是不应,他们就该来硬的了。”

“那你就不怕得罪国师?”

陆夏认真想想,这回才真说了实话:“我相信自己求缘的本事,就是,出了点小意外。”她对自己的情蛊还是很有自信的,若不是宁青商也出自南疆,又少年时便是祭司,她的蛊绝不会出问题。

小小的意乱心动,对她而言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南疆就有女子用蛊哄心上人动心一瞬,随后再凭本事步步诱之,水到渠成。

毕竟蛊只能用于一时,并非长久之计。

陆寻渊听了摇摇头,温声提醒:“收敛些,不可太过张扬。”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责怪陆夏的想法,毕竟这事的起因在长公主身上,她只是无奈为之。

作为师兄以及观星台司监,于公于私他都有教导陆夏之责,哪怕有一日她真的闯出大祸,顶罪的也该是他这个师兄。

说罢,陆寻渊先抬步回了阁中。

方才他们送宁青商、南阳到观星台门口,还留了一堆公务等着处理。

卫三原本也要回星阁继续当值,见陆夏不动,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好心安慰道:“国师念在你为他解开了对亡妻的思苦,将功折罪,只叫你抄抄经书,其实也算是网开一面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通那日测字算人一事。他从字中看出姻缘,算得之人又极有可能是陆夏……或许,此姻缘非姻缘对象,而是与姻缘之路干系重大之人。

陆夏为宁国师解的是情苦,也算是姻缘一环。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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