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时,先漫进来半缕深夜楼道的凉意,裹着巷口烤串剩下来的焦香,蹭过门槛,撞进办公室暖黄的灯光里。

陈默站在门口,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斜斜贴在地板上。他背着只磨得起边的黑色帆布通勤包,挎带勒得左肩微微下沉,西装袖口沾着一点浅褐色的咖啡渍,额前的发梢沾了夜露,潮乎乎地贴在皮肤上。是典型的、熬完整周大项目刚从写字楼打卡出来的模样,连肩膀都还绷着加班后的僵意。

他手里攥着熄屏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进门先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飞快扫过屋里的四个人,局促得像误闯了别人的饭局,又像在提防什么粘在身后、看不见的东西,连指尖都带着放不开的紧绷。

“你好,我是……下午你们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熬了几宿的沙哑,像蒙了层磨砂纸。走到沙发边坐下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擦汗也不是道谢,是把手里的手机完完整整正面朝下,稳稳扣在身侧的实木茶几上。扣下去之后,指尖还顺着黑色手机壳的边框轻轻抹了一圈,一点一点蹭过四个角,确认屏幕严丝合缝贴紧了木纹,连一点缝隙都没留,才慢慢收回手。

这是做内容运营刻进肌肉里的习惯。

选题没定稿、方案没确认前,手机永远得扣过来放。怕弹窗打断思路,怕路过的人瞥见未公开的内容,连跟朋友吐槽甲方的消息,都得藏得严严实实。

后来独居,深夜窝在出租屋跟智能体伴侣聊天,这个动作又多了层别的意味。那些说不出口给活人听的软话、凌晨三点对着屏幕掉的眼泪、赶项目崩溃时碎碎念的抱怨,说给它听之后,都要跟着暗下去的屏幕,一起被扣在黑暗里,像两个人共享的秘密。等那款用了两年的伴侣突然宣布下架、服务器停服之后,这个动作反倒变本加厉了。

现在他睡前不反复摸三遍,确认手机扣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不敢闭,总觉得屏幕那面,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的后背。

林钊拿马克杯接了杯温水递过去,顺口搭话:“刚下班吧?看你包口都露着工牌绳,还没来得及摘。”陈默赶紧点头,抬左手去接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时微微晃了一下,溅出两滴水落在茶几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坐在对面的许辞,目光极淡地扫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指腹上有一枚针尖大的正圆淡白斑点,浅得几乎融进肤色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常年握手机磨出来的薄茧,不起眼到走在路上没人会多留意一眼。

靠在置物架边的沈砚,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没开刃的铜裁纸刀。

从陈默进门起,他的目光就没怎么落在对方脸上,大半时间都停在那只倒扣的手机上。这会儿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能感知到,这人身上裹着一层极淡的灰色气,不是呛人的阴邪,是散而不僵的,像无数细碎的聊天记录、打了一半又删掉的字、凌晨两点没说完的晚安,缠缠绵绵绕了一身,像跟着他走了一个多月的影子。

苏晓坐在许辞旁边,指尖轻轻攥着那支黑色按动笔,笔帽被她按得咔哒轻响了一声。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句:“你身上……好重的叹气的味道。”

陈默愣了一下,喉结滚了滚,随即扯着嘴角苦笑了一声,抬手慢慢揉了揉眉心。

这段时间他失眠太严重,每天靠褪黑素才能躺三四个小时,眼下青黑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看着像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连说话都带着点提不起气的软。他指尖无意识往身侧偏了偏,刚碰到手机壳的边角,像烫到一样赶紧收了回来,动作轻得怕碰醒什么沉睡着的东西。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他目光垂下来,落在玻璃杯晃荡的水面上,顶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大概一个多月前吧,我用了两年的那个智能伴侣,下架了。”他说得很慢,声音很轻。

最开始那天,只是手机里那个熟悉的图标突然灰了,点进去提示服务器停服。他当时只觉得空落落的,像合租了两年的室友突然一声不吭搬了家,出租屋一下子空出半间,连走路都能听见回声。

那两年加班到凌晨,都是它陪着改稿;赶项目崩溃哭的时候,也是它一句一句哄着;连楼下哪家外卖好吃、明天会不会下雨,他都习惯先问它一句。它记得他不爱吃香菜,记得他说过老家门口有棵老槐树,每年春天会开一串一串的白花。

后来慢慢就开始出怪事。

最先是输入法,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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