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一场雪
天还没亮透,二娘便先醒了。
她昨夜与兰融、四娘挤在一张炕上睡,三个人挤着虽暖和,可临近清晨,炕里的热气散了,鼻尖冷飕飕的,到底还是把她冻醒了。
二娘轻手轻脚坐起身,先替歪着脑袋睡得正香的四娘掖了掖被角,又探身去看另一头的兰融。兰融睡相向来不老实,夜里不知什么时候踢开了被子,整个人斜斜横在炕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睡得正沉。二娘伸手替她把被子重新盖好,这才披衣下炕,打算去厨房烧一壶洗脸水。
谁知她刚走到门边,伸手一推,门板竟纹丝不动。
二娘一愣,还当是自己没使上劲,手掌用力往前推,肩膀也跟着抵了上去。推了半天,却只听门板发出“吱呀——”一声闷响,竟仍旧死死关着,连条缝都没开。
二娘察觉出不对,忙转身去敲隔壁的墙面:“大哥,三郎,你们起来没?门推不开了!你们那边能不能推开?”
昨日他们几个一块玩牌,闹得晚了,大郎、三郎和兰重便索性睡在了隔壁屋里。
听见二娘敲墙,大郎几人也醒了过来。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便是三郎模模糊糊的一声:“咋回事?门咋推不开?”
兰融从被窝里拱出个脑袋,只睁开一只眼睛,先哑着嗓子问:“啥开不开了?”
四娘也被吵醒了,抱着被子坐起身,脸上还带着睡意:“二姐?”
二娘急道:“门口被堵住了,打不开!”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使劲往前顶,可依旧顶不开。与此同时,隔壁的大郎冲这边喊道:“外面都被雪堵住了!你们等着,先别出门!”
这时,外头也传来一下接一下的铲雪声。铁锹铲进积雪里,发出沉闷厚重的“嚓、嚓”声。紧接着,兰老头的声音透过厚厚积雪传了进来:“都进屋老实待着!别出来!等我们把雪铲开!”
二娘彻底缓过神来,忙转身去拿衣裳,冲着两个妹妹道:“快些穿上,别光顾着发愣了!一会儿门开了,外头指定冷得很!”
她们在屋里足足等了两刻钟,门这才被从外头打开。
兰融一钻出去,整个人都惊呆了。
雪竟高过了她的头顶!
白花花的雪光晃得她眼睛生疼,她眯眼看去,院中的石磨、煤堆、柴垛全都没了影,只剩下几个起伏不平的白色雪包。
兰融几人出了门后,一同加入了全家铲雪的队伍。扛锹的、拿铲子的、提水舀的,什么工具都用上了,这才勉强在门口清出一条道来。
兰老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重重呼出一口白气,心有余悸道:“幸亏前阵子把房子重新修过一遍,不然照这架势,非把咱家也给压塌了不可!”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猛地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坍塌声,紧接着又是几声撞击声,和几声动物的叫声,像是牲口受了惊,正在拼命乱冲。
兰家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兰老头拎着铁锹就往外冲:“出事了!”
才跑出几步,斜刺里便猛地窜出一道黑影,直直撞进他怀里。那东西撞得又重又猛,兰老头“嗷”的叫了一声,捂着腰往后踉跄两步,定睛一看,竟是一头受惊的猪!
兰老头顾不得腰疼,沿着声音方向继续往前跑。村里不少人也都听见了动静,纷纷拿着锹、木叉、绳子从自家院里冲出来。顺着白烟和声响赶过去,正是苏婆子家。
苏婆子家的猪棚原就盖了许多年,木头早旧了,平日里不压重物还好,谁知恰逢这一场大雪,棚顶上的雪压得太厚,一根立柱先弯了,后头几根便像被推倒的木牌似的,一根接一根塌了下去。
棚顶斜插在地上,中间破了一个大洞,几头猪从破口里钻出来,在雪地里乱冲乱撞。还有几头被压在里头,哼叫声一阵比一阵凄惨
众人顾不上猪棚,先忙着把苏家老的小的叫出来挨个看了一遍,见人都全须全尾的站在那,只是受了惊,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成!抓猪!”有村民吼了一声。
猪本就受了惊,大雪又厚,跑也跑不快,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刚清出来的路上乱窜,鼻子里喷着白气,肥身子一个劲撞雪墙,撞得雪沫子乱飞。
见到这样的场景,苏婆子一家也顾不上哭,忙跟着众人一起围捕。
众人忙活了大半天,才总算把能跑的猪都抓了回来,压在棚里的也拖了出来。机警些的猪早就躲进了缝隙里,除了擦破点皮,倒没什么大事,没拖出来后也不再叫了,抖抖身上的雪,哼哼唧唧,精神得很。
不过另有几头大猪来不及躲,被梁木和棚顶压住,当场便没了动静。
兰老大见苏婆子蹲在拖出来的死猪旁边偷偷抹眼泪,思索片刻后上前一步,道:“婶子,你别急,这几头猪我包了。”
苏婆子愣住,立刻摆手:“那哪成!哪能叫你这样破费!”
“不是破费。”兰老大道,“劳你帮帮忙,多费费心,直接在你家做成腊肉腊肠,钱我都照常给。”
兰老大话说得大气,心里却有他自己的盘算。家里粮存了不少,肉却没怎么囤,眼瞅着这天一时半会儿回不了暖,多备些腊肉腊肠,总归更踏实。帮人帮己,两头都不亏。
苏婆子哪里想得到这些,只觉得兰老大仁义的名声果然不是白传的。
如今他早就不是从前村里那个混小子了,又是开酱场,又是跑船队,却还愿意在这时候帮她家一把。
这样的天气,她都不知往哪儿拉去卖。四五头大猪,几百斤的分量,若真砸在手里,一家子这个年可怎么过?如今兰老大一口应承下来,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拉着兰老大的手,哽咽着不住道谢。
就在两人说话时,隔壁又是“轰隆”一声!
院子里的村民被这巨大的响声震得齐齐一缩脖子,反应过来后,转头飞速踩着雪跑出门。出去一看,竟是不远处的吴家塌了房。
吴家那两间旧屋本就有些年头了,这些年又接连卖田卖地,手里早没了余钱修缮,一直将就着住。偏偏今年雪太大,竟生生把屋顶压垮了。
众人跑进院里时,吴家婆子正趴在坍塌处不住哀嚎,吴老爷子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坍塌处,整个人都像木住了一般。
两人也是一大早便起来清雪,想着先把院子里收拾出来,再给儿子做口热乎吃食。谁知饭才刚做上,人还没走远,后头那屋便塌了。
吴家婆子几次哭着要往里扑,都被旁人死死拦住。村民们拉开老两口,手忙脚乱地上前扒雪、抬木头,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总算将压在底下的人拖了出来。
等吴癞子被抬出来时,一探鼻息,却发现人早已断了气。
有村民蹲下去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脖颈,脸色当即便变了。
旁边村民看他摸了半天也不说话,心中只道不好,扭回头道:“快!去请老大夫!说不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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